NLP中的米尔顿语言模式 / 从语言走到当事人的经验 / 25

白板旁讨论的学员

白板旁讨论的学员

一个人下定决心要在全员会上说出不同意见。她做足了准备,列出三条依据,还把开场白写进日历提醒。第二天议程一项项过去,她始终没有开口。散会后她说自己“还是不够勇敢”,准备下次把开场白再背熟一点。可她一个人排练时早就背得熟,私下给同事讲也很清楚。真正没练过的,是怎样在十几个人盯着计时器的会议里,找到一个合适的入口,并确认自己有权占用那一分钟。

第一种经验追踪会问,“有哪一回你在这样的场合,已经完整做到过?”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先例,不妨换一种思路。第二卷介绍的第二种追踪模型关心怎样组织先后,借助相邻经验中重叠的成分,从一个熟悉的状态逐步过渡到目标。临床原境里,作者讨论怎样用这种组织方式安排体验变化。对应到教练工作,可以让客户自己寻找两个处境之间接得上的部分,设计一个够近、又能学到一点新东西的中间站。谁来决定下一站、什么时候转身回来,都应当在当事人手上。

把一座看似单一的山坡展开

“公开发言”听起来只比“私下发言”多了一群人。细看会发现,至少有好几项条件一起变了。熟悉的同事换成了不知持何意见的管理层,两个人轮流说话换成需要争取发言次序,有人可以随时澄清换成五分钟后就要作决定,私下对话的试探语气还可能被会议纪要写成正式立场。每一项变化都足以让人放慢,何况这些条件常在同一天到齐。

若用一根直尺衡量勇气,就只会劝她从二十分升到八十分。若把不同条件分别摆开,她可能发现自己并不在意听众人数,却非常需要先知道,这场会有没有留给反对意见的程序。反过来,也有人在正式会议最安心,因为主持人会点名轮流发言,是茶水间里的即兴讨论最难。所谓中间一步是否够近,需要看这位客户自己的地形。

围绕图纸协作的团队

围绕图纸协作的团队

她愿意试的第一站,比教练想的更小

以下是模拟教练对话。小文负责一家家具厂的售后数据。她发现新椅子的返修集中在一批连接件上,希望在生产例会上提醒大家先核对进货批次。她能在工位上与品质负责人说清楚,很难在全员会上举手。

教练 如果从工位上那段讲得清楚的谈话起步,只改一个条件,你最想先改什么?

客户 我可以让品质负责人把采购同事也叫来。还是在我工位,有那把返修椅样,我指得出来哪颗螺丝松了。

教练 这和直接上例会相比,留下了哪些你熟悉的东西?

客户 椅子在,熟人也在。新的是采购可能觉得我在怪他。我先得试试能不能不把话说成追责。

看起来小文只把两个人增加到三个人,真正新增的任务却是面对可能受此消息影响的人,把观察讲清而不预先归责。这一步对她有学习价值。若直接把她放到六个人的小会上,人数看似减半,却可能一次就失去实物、熟悉同事和对话机会。客观规模较小,不等于主观距离较近。

教练 如果三个人谈完,怎么知道这一步已经得到你要的东西?

客户 采购能说回我的意思,知道我想查批次,不是说他买错。我也想听他指出我不了解的环节。

教练 如果他说东西没问题,或者没有空来呢?

客户 那也说明一件事。我得先把要核对的问题写清楚,让他挑时间。不能拿他当天愿不愿意来衡量我有没有勇气。

她给这次尝试定下了一个她能负责的动作,也保留了对方的决定。中间站的价值是获得新的信息,不必要求所遇到的人配合演出一场成功。若第一步就让别人的赞同成了通关凭证,路线设计得再细,客户仍可能陷回原来的自责。

原书用一个人在等候时读书入神的经历来解释这种连接,整理的是当下处境与另一段熟悉经验之间如何找得到共有成分。小文准备的样椅发挥的是教练情境里的作用。凡是涉及谁能在生产会上发言,仍要回到厂里的真实程序去商量。

第二站连接的是什么

假设三个人已经在工位上看过样椅,采购愿意调出进货单。下一站是否就该去大会发言?不一定。可以请小文自己说此时哪项困难仍在。假如她最担心的是没有图就讲不清楚,下一步可以是拍三张不含供应商敏感信息的局部照片,在原来的三人小组里改用屏幕说明,保留听众、话题和次序,只改变工具。假如她担心主持人不知道何时叫她发言,下一步就是在正式会前请对方安排一个明确议程。两条路线都接在同一场三人谈话之后,去的地方却不同。

在原书的模型里,前一段经验要与后一段有能连接的地方。教练也可以用一句朴素的话来查验,“你准备从上一站带什么进下一站?”小文可以带一句她用起来舒服的开场,“我手里有五件返修样品,想先确认它们是不是同一批”。也可以带一张采购确认过的照片,或带上一位愿意一起说明情况的同事。若她只能回答“我要更大胆一点”,说明共同部分还太抽象,不容易在会议门口真的拿出来用。

延伸向远处的轨道

延伸向远处的轨道

步子小到哪里才合适

有两种中间站都容易让人误会。一种看着很轻松,却一直停在早已能做到的事情上。小文连续三周私下向同一位同事介绍同一把椅子,每次都没碰到她最想学的那个变化。另一种写得像小步,实际包含四个陌生任务。比如“午饭时随口跟总经理聊聊”,听来只要两分钟,却同时要判断是否打扰领导、讲清售后背景、承受他人的目光,还要处理没有实物的不便。这一步可能比有议程的正式会议更远。

问客户两个问题常有帮助。“这一步保留了什么,让你愿意试?”“它又增加了什么,试完你会比现在多知道一点?”两个答案都能落在一个动作、一个人或一个实际安排上,距离通常更可信。若只答得出第一问,可能没有新的学习。若只答得出第二问,负担可能太重。仍要留下她可以改路线的空间,今天觉得合适的安排,明天得知产品安全问题需要立即上报时,优先次序也会改变。工作程序有紧急要求,就按相应程序处理,练习路线不能挡在职责前面。

可以做一个交换路线的实验。让小文和另一位同事各自在三张纸上写自己的三个中间站,然后只交换中间那张。小文得到的是“在周报里先写一句不同意见”,她会说这个办法对报告数据也许有用,但写周报与现场处理质疑的距离仍然很远。另一位同事拿到“带实物找采购聊一会儿”,却觉得一个人去找陌生同事的工位远比在有固定环节的会上发言紧张。两张原本很切合本人的纸,换了手就失去作用。这个练习并非为了找更聪明的路线,而是让教练真切体验,不能替客户决定哪一步只有一点点难。

还要区分准备好了与环境碰巧配合。若主持人临时把例会改为邮件,小文没有失去已经练出的表达办法。她可以把原来准备开口讲的那一句写在邮件标题里,附件放两张局部照片,再约一个能答疑的时间。反过来,若总经理偶然来车间视察,当众问她怎么看,她即使答得很顺,也未必证明在所有例会上都已自在。一个可持续的变化有时是获得了多种表达选择,未必要以从此能胜任最高难度为标志。

把退回来写进计划

很多人不愿意试,是担心一旦答应便只能一路向前。给下一步安排一个简单的退出条件,会比保证一定成功更踏实。小文可以和主持人约好,若当天没有投影,就先交一页核对单,请品质负责人读出问题,留到下一次有样品的会议再展开。她也可以选择由采购同事先说进货单情况,她只补充返修统计。客户若改变表达形式,核心信息仍能进入决策,部分目标已经达成。工作需要与个人练习若能分别评估,一次变动就不必被写成挫败。

做一个纸上练习,把最熟悉的场合写在左边,最想进入的场合写在右边,中间先空着。给左右两边各写三样具体条件。圈出两边本来相同的东西,再任选一个差别。请自己设计只改变这一点的场合。下方再留两行,写“谁有权同意这次安排”和“如果对方不方便,还有什么办法能知道同一件事”。这样做,人家可以拒绝成为你练习的一部分,你也可以继续推进,而用不着把拒绝理解成人际关系出了问题。

回到小文的那把椅子。也许她最终并未在全员会上作一段漂亮的即席发言。她学会了在议程锁定前发送两张图和一个清楚的问题,使采购和品质人员在会上共同作出核查决定。如果她真正重视的是让返修线索被看见,那么比起走完事先画好的路线,自己决定哪座桥值得走、哪段路可以绕开,往往更接近她来谈话时想要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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