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面讨论

当代学习与交流场景

读一本起源史,我们通常期待作者告诉自己事情究竟怎样发生。《Origins》却在开头就把一个难题交给读者:参与者的回忆会有差异,写作者也有各自的关注。Grinder没有把所有声音修订成统一说法,而是让部分不同叙述与自己的评论同时出现在书里。

这使阅读稍微费力,却也使历史更有层次。一个人记得小组的自由和欢笑,另一个人强调方法如何被整理,还有人特别重视受到的支持。对于今天的教练,这些差异不只是史料问题,也关系到我们怎样听客户、怎样处理自己的解释,以及怎样让不同经历进入同一场讨论。

先问是不是在说同一件事

看见两个说法不同,第一步未必是判断谁记错了。可以先确认他们讲的时间、场景和问题是否相同。一位参与者说自己加入时已有某些做法,另一位说某个名称后来才出现,这两句话可能并不冲突,因为做法开始使用与正式命名本来就是两件事。

对“最早的小组”也需要相同耐心。不同作者进入的时间不一样,接触的活动不一样,认识的伙伴也不一样。他们口中的“我们”,可能指早期几位合作者,可能指一组经常练习的学生,也可能指后来扩展的参与者。先弄清这个词的范围,比直接把所有描述拼成同一张合影更准确。

还可以注意,某个故事在说明什么。作者可能想表达学习气氛,而没有精确记录每次活动日期;另一位作者可能专门讨论某个模式的形成。材料各有用途,读者需要根据当前问题选择。不能要求每一段个人回忆同时承担年表、理论说明和效果评估的全部任务。

这类辨认同样适用于教练中的分歧。客户说“主管从不支持我”,后来提到主管批准过资源,不一定表示他在故意自相矛盾。他也许在说情感支持、决策空间或最近一项任务。教练先了解“支持”具体指什么,才有机会看见差异真正在哪里。

同一现场,不同位置会看见不同内容

书中既有参与者讲述工作坊体验,也有Grinder从带领者位置评论相关叙述。参与者知道自己听见什么、受到怎样影响,却不一定知道带领者原先设计了什么;带领者能够说明自己的意图,也不一定完整掌握每位参与者的体验。

把两种描述放在一起,读者有机会同时了解设计与经历。但设计者说“我的目的是帮助发现”,并不能取消参与者“我当时感到困惑”的报告;参与者的困惑也不必自动证明全部设计没有价值。可以继续问:哪一项安排带来了什么体验,后续有什么信息能够帮助判断。

位置转换专题已经详细讨论过怎样从自己、他人与互动的角度观察。本篇增加的是历史材料的比较:当两个位置都留下文字,我们怎样保留各自能够说明的内容,而不把其中一个当成另一个的最终解释。

尤其要避免替缺席者补话。有人没有为这本文集撰稿,读者可以知道材料缺了一种声音,却不能据此推断他一定赞同或反对什么。对缺席保持清楚,比用熟悉的人物形象替他作答,更有助于形成可靠的阅读判断。

绘画工作坊

当代学习与交流场景

描述、解释与评价,可以分别读

一段叙述里,常常同时出现事件与评价。比如作者说活动持续很久,接着说那是充满创造力的一夜。前一句提供时间相关信息,后一句说明他的体验与判断。把它们分开,不是剥夺评价的价值,而是知道自己正在接受哪一类信息。

再往前一步,作者可能解释创造力来自某种带领方式。这个解释值得研究,但还不能仅凭一段回忆就被当成普遍规律。那一夜也可能包含熟悉的伙伴、共同兴趣、充足时间和其他条件。读者可以把作者的解释记下来,再看看其他篇章是否提供补充或挑战。

评价中还可能包含后来的价值取向。一个作者多年后重视某种学习方式,回顾时就可能特别挑选能说明这一点的事件。这不意味着他不诚实,而是提醒读者,选择哪些故事本身就在组织意义。我们可以阅读这种意义,也继续寻找未被讲述的部分。

在教练记录里,可以用相似办法练习。先写客户原话,再写自己的理解,最后写实际发生的回应。三者若混在同一段“客户因为害怕所以回避”的总结里,后续就很难知道哪些信息得到确认,哪些只是教练当时的假设。

不一致可以成为问题,也可能暂时无法解决

书中评论章节的一项价值,是把一些分歧明确放出来。读者不必假装所有作者完全一致,也不必为了得到轻松答案而忽略自己看到的冲突。可以把分歧写得具体:对参与次序有不同记忆,还是对某项活动的意义有不同判断?

如果涉及出版时间、课程记录或书稿版本,可以寻找能够核对的材料。若当前材料不足,就把结论保持为未定。不要因为自己更喜欢某位作者,就让他的记忆自动拥有更高证据等级;也不要把文字更有说服力,误认为事件必然更准确。

如果分歧涉及体验,则未必存在一个可以消灭其他版本的统一答案。同一场训练中,有人得到启发,有人感到不适,这两种经验可以同时发生。需要讨论的是安排、目标和回应怎样作用于不同参与者,而不是决定只有一种体验允许被承认。

有些问题在一本书中确实解决不了。一个负责任的阅读结论可以是“这位作者这样描述,另一位提出不同说法,现有材料不足以确定细节”。能够这样结束,并不等于没有学到东西。我们至少更清楚自己知道什么、还缺什么。

书写工具

书写工具:阅读与思考的片刻

一段模拟读书讨论:意见不同以后怎样继续

下面是一个当代读书小组的模拟情境。两位成员读到同一场工作坊的回忆,一位关注带领设计,另一位关注参与者的困惑。带教者协助他们把争论放回具体材料。

甲: 老师已经解释了设计目的,我觉得参与者只是没理解。

乙: 但参与者明明说自己不舒服,怎么能只怪他没懂?

带教者: 你们各自指的是哪一段?那段文字能够让我们确认什么?

甲: 能确认老师后来怎样解释设计。我刚才把“后来解释”直接当成现场每个人都知道的事了。

乙: 我能确认参与者报告了困惑,但没有材料说明所有人都这样。我也把一人的体验扩大了。

教练注解: 带教者没有要求双方立即取得相同立场,而是先明确判断依据。两位成员都保留了原先关注的问题,同时缩小了超出材料的结论。

带教者: 如果继续读,你们最想找什么信息?

甲: 想了解活动前怎样说明目标,参与者有没有机会提问。

乙: 我想找后续反馈,看看困惑后来是否得到讨论。

带教者: 当前没有这些信息时,你们愿意怎样记录?

甲: 写成不同位置的描述,并标出没有交代的部分,不急着给现场作总评价。

教练注解: 差异转化成了具体阅读问题。小组没有用“大家都有道理”结束讨论,而是辨认下一步可以核实的内容,也承认暂时的未知。

从历史阅读带回一次真实会谈

教练听见客户讲述关系中的冲突,通常首先接触的是客户的经历。这份经历值得被认真听取,也不等于教练因此已经掌握另一方的全部行为和动机。可以帮助客户区分观察、感受、解释和需要,同时不要求他替缺席的人辩护。

例如,客户说合作方不负责,可以从一次具体交付入手:当时约定什么,实际得到什么,哪些困难对方已经说明,客户还缺少哪些信息。这样既能处理现实责任,也能避免把整个人固定在一个标签里。与读历史相似,具体材料让判断更清楚,而不是让人失去立场。

在组织中的多方教练,还可能听见彼此不同的说法。这时需要清楚工作约定与信息边界,不能未经说明就把一个人的私下讲述拿给另一个人核对。多种声音值得了解,获得和使用信息的方式也必须符合双方同意的范围。

相关提问可结合语言系列和位置转换与系统视角继续学习。历史系列提供了一个较慢的练习机会:在没有立即行动压力时,学习保留差异、追问依据,再选择自己的判断。

让理解越来越具体,而不是越来越僵硬

保留不同版本,也不能变成回避责任的办法。有些分歧确实涉及已经约定的时间、已经发生的行为和实际后果。若一方没有完成明确承诺,不能只用“大家立场不同”让事实消失。需要核对的内容仍然可以认真核对,个人体验也仍然值得分别听取。

例如,一项任务原定周五交付,双方对“没有被支持”的感受不同,并不妨碍查看日期、交付内容和变更记录。事实确认以后,还可以讨论各自怎样理解、有哪些信息未被同步,以及怎样处理影响。多种视角增加的是理解材料,而不是让任何说法都不再接受检验。

阅读历史也一样。承认回忆不完整,不等于所有细节都不可判断;遇到不同叙述,也不必放弃寻找档案、出版记录和其他材料。可以根据问题选择核实程度,并清楚说明目前结论的范围。这样,尊重个人声音与认真对待事实才能一起存在,而不会被误解成任何版本都无需负责。

读完不同回忆后,我们的认识可能比刚开始更复杂。这未必是坏事。原来只有一句“某人创造了一套方法”,现在能看到合作、小组、文本、不同体验以及后来的评论。复杂不是目的,更具体、更能被修正才是。

可以给自己留一页阅读记录,分成目前能够确认的内容、各位作者的不同理解和仍缺少的信息。每读完一篇,只更新真正发生变化的地方,不需要为了保持最初的观点而把新材料挤进去。

这样的习惯也能保护学习兴趣。我们可以欣赏故事中的创造力,又不必把欣赏变成全部认同;可以发现某项解释有局限,也不必因此否定所有人的经历。与历史中的多种声音相处,正是在练习怎样带着尊重与判断,继续向具体的人和材料学习。

NLP的起源|18篇合集目录 | 上一篇 04 | 下一篇 06

阅读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