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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问报考,回来却多了一堆问题

有些产品想法并不是坐在书桌前规划出来的,而是被生活里的一个具体难题逼出来的。这一期与薛老师聊天,我谈起女儿即将面对高考的事情。原本只是想把报考信息了解清楚,后来却发现,信息、家庭意见和孩子自己的选择缠在了一起。报考军师应用的第一版,就是在这样的处境里开始的。它首先回应我自己的需要,至于能否成为一门业务,我还没有给出答案。

事情的起点很普通。机构到学校做介绍,随后提供进一步沟通的联系方式。我和妻子约了时间,趁孩子上课,去和老师聊了接近两个小时。当时我最朴素的问题,是想知道大致的分数和排名对应哪些学校、哪些专业。很多材料在网上也能找到,但它们分散在不同地方,我希望有人帮助我们把这些关系讲清楚。

最初的沟通确实提供了信息。然而,越往后聊,新的选项和条件越多,问题也跟着增加。原先不知道的招生方式、学校类型、专业考虑,一下进入视野。离开的时候,我不是已经选好了路,而是更强烈地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知道的名词增加了,不等于判断的能力同步增加;有时恰恰相反,新的信息让原本不明显的困难全部冒了出来。

我不想仅仅用一句焦虑概括这段经历。对我而言,焦虑里面有可以拆开的内容:信息从哪里来,是否可靠,适用条件是什么;还有一家人愿意承担怎样的投入,孩子对不同方向有什么想法。如果不拆开,就容易希望某一位老师或者某一份报告一次性替我们解决所有事情。可当我认真看这些问题时,已经发现它们需要不同的处理方式。

先做一个自己随时能够追问的工具

回家的路上,我就决定试着做一个报考军师应用。我想要的并不是再增加一张介绍资料,而是当自己想到问题时,可以随时继续问,不必等下一次预约。学校、专业和历年相关数据,有一部分本来就是公开材料。困难在于它们分散,需要收集、整理,也需要判断来源和含义。对我来说,这比再听一遍笼统的方向推荐更值得先投入。

我用人工智能编程工具开始制作,第一版已经做了出来。但我在节目里也区分了两类信息:一类能够从公开材料中查找,另一类更多来自经验、解释或者特定情境。后一类并不会因为有了一个应用就自动变得可靠。比如听到某个漂亮的比例,我会继续问,这说的是哪一段时间、哪一群人,能否直接放到我女儿身上。过去的统计,不会替一个具体的人保证未来。

这并不是我要证明所有专业服务都没有价值,而是我需要更清楚地理解自己正在购买什么。如果付费是为了节省整理信息的时间,那是一种需要;如果是希望有人解释复杂情况,那又是一种需要;如果希望有人替自己承担选择的压力,情况就不同了。工具能够帮助我处理一部分材料,却不意味着人生里的判断也能一并外包。

我愿意自己钻研,是因为这件事情眼下就发生在我家里。也有人会选择购买服务,把时间留给其他事情,这同样是现实选择。我没有必要让每位家长都变成和我一样的研究者。真正值得继续看的,是是否还有一些人和我有相似需要:愿意参与判断,却缺少一个能够反复查询、解释和整理信息的入口。

我们争论的,其实是钱应该在哪一步使用

信息之外,家里的分歧很快显露出来。妻子更倾向于把资源用在眼前的教育机会,希望帮助孩子上一个台阶。我则会想,同样一笔钱,是否可以留到更晚,支持她进一步学习、创业或者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两种想法都与支持孩子有关,却不意味着我们自然就能达成一致。正因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认真负责,讨论才更容易变得僵持。

我当时不是随口说一句以后再给。我确实觉得,如果孩子能够带着一笔资源去社会里实践,获得自己的经验,也可能很有价值。妻子担心的则是,现在有一个可以支持的教育机会,如果连这一刻都不愿意投入,未来那些承诺是否真的会兑现。我们各自的理由,放在自己的理解里都成立;也因此,单纯重复理由没有让对方更容易接受。

回头看,问题不只是两位家长的资金安排不同。我们一直讨论孩子将来走哪条路,却没有真正让孩子参与当时的讨论。此前她也还没有清晰主意,问她不一定能够马上得到答案,于是我们更容易替她想下去。可是一个人暂时说不清楚,不等于她不需要表达的位置;父母能够给出很多设想,也不等于这些设想已经回应了她。

这件事情让我重新认识教练式沟通。我们很容易把倾听理解成等待别人说完,然后给出更有力的解释。但如果自己早已决定哪个方案最好,听的过程仍然是在寻找说服对方的机会。真正需要松动的,也许是那个假定:只要我的理由足够充分,家里的分歧就会结束。后来发生的转折,并不是我终于把妻子说服了。

女儿改变了复盘会的议题

从暑假开始,女儿主动提出每周做复盘。有一次周五晚上,晚自习回来已经很晚,她召集我们,说这次要换一个议题。我本来以为还是回看上一周、安排下一周,没想到她想谈自己对后面道路的考虑。她拿出两张纸,画出不同选择之间的关系,把原先只在我们争论里出现的事情,放到了自己的表达里。

她没有声称已经知道人生最终会走到哪里,而是围绕当下可能出现的成绩区间,解释自己希望保留哪些选项,以及为什么希望得到某种支持。让我在意的不是她突然拥有了一个完美计划,而是她开始把自己的想法组织起来,主动向我们说明。此前我们一直问她想要什么,这一次,她用自己的方式回答了,而不是照着某个家长的意见选边。

我把这段交流比作向投资人说明资源怎么使用。这个比喻在我们那次谈话中,是为了把选择的取舍说清楚:如果提前使用这笔资源,就要理解之后未必还有同样一笔支持;如果放到以后,也意味着当下走另一条路径。我继续询问,她继续解释,最后我愿意支持她提出的安排。重要的不是一个父亲审查出了最优答案,而是孩子的判断终于成为讨论的中心。

她后来表达,心里安定了一些。未来的成绩仍然未知,但知道有不同路径,也知道家里的支持可以怎样讨论,对她是有帮助的。这让我看到,安定感不一定来自有人承诺一定成功,也可能来自选择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压力。我们仍然要面对现实,但至少不再只有父母各自想象的未来,孩子也开始参与形成那个未来。

应用处理资料,对话让人重新进入选择

薛老师听完后提出,这里面可能还有家庭引导的需要。许多时候,资料并不是唯一缺口,家人能否在一个合适的空间里表达、听见彼此,同样影响决定。我认可这个提醒,因为我亲身经历的分歧,确实不是增加几条学校信息就能够结束。关于什么时候投入资源、希望怎样支持孩子,我们需要的是对话,而不是再加一轮搜索。

但我也提醒自己,我们家的变化不能直接变成一个适用于所有家庭的服务流程。这次是女儿主动改变议题,我们已经有每周复盘的基础,也愿意坐下来听。其他家庭未必拥有同样条件。尤其高三学生时间紧张,怎样让一场对话发生,本身就是现实难题。不能因为听起来有价值,就假定每个家庭都愿意安排、都能接受同样的形式。

如果以后把专业支持和工具结合,我希望先把各自承担什么说清楚。应用可以帮助查询、整理和追问,教练或引导则可以帮助人澄清自己的想法、理解彼此的关切。它们可能相互支持,却不能混成一个替家庭决定前途的万能产品。我能够分享经验,也必须承认哪些问题需要当事人自己作出选择,哪些事实还要继续核实。

这也是我目前没有急着把它宣布为新业务的原因。先服务好自己的小家,是已经存在的任务;能否拓展到别人,是下一层问题。薛老师提出了内容表达、小范围尝试和了解其他家长需要的建议,我觉得值得继续想。但这些还只是讨论中打开的方向,不能因为说起来顺理成章,就当成已经有客户、已经形成成熟服务。

把生活里的问题,变成自己愿意投入的工作

一人公司的灵活性,在这件事情上让我有了很具体的感受。我可以做创始人教练、高管教练,也可以根据眼下的生活安排,减少一些需要出差的工作,把时间留给新的探索。不是所有有价值的事情都必须来自原先确定的业务名称。有时,一个迫切的家庭问题会重新安排我的注意力,提醒我现在真正愿意投入的是什么。

这份自由也意味着要自己承担选择。减少某些工作,腾出精力研究应用,并不会自动带来新的收入。它首先是对当前需要的回应。我愿意做,是因为即使它暂时不成为生意,也能帮助我更认真地面对家里的事情;如果后续发现确实能够帮助其他人,再逐步讨论服务方式,而不是先给自己一个必须商业成功的任务。

这一期结束时,我带走的是两个同时存在的认识:生活中的痛点可能成为产品的起点,但一个产品并不能包办生活。资料可以整理,工具可以迭代,家人的声音却仍然要被认真听见。对我来说,把这两件事一起做好,比急着给一个新项目贴上成功标签更重要。我想继续研究,也想继续保留对话,让实践告诉我下一步值得往哪里走。

本文根据《铁林想聊》薛铁鏻与蓝华峰(Frank)的对话整理,呈现录制时的经验与观点,并结合教练实践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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