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放器可选择2倍速。阅读与两倍速完整收听合计约40分钟;你也可以先读文章,再选择片段回顾。
老同事把我带到了一个新的现场
这次参加北京的人工智能创业者活动,最初打动我的并不是某项技术,而是老同事说,会有一场大家重新见面的交流。离开原来的工作环境以后,有人继续在大公司工作,有人自己创业,也有人开始做内容和产品。以前一起做事的人,后来分散到不同地方,很难再有机会聚到一起。我想去看看他们,也想知道这些年大家各自走到了哪里。
到了现场,我看到的并不是一场单纯围绕技术细节展开的会议。有人带着独立开发的产品来,有人代表创业公司介绍项目,也有人从人力资源、内容创作或者个人经营的角度讨论人工智能。相同的技术变化,放进不同人的工作与生活里,变成了不同的问题。这比单独听一个工具有多强,更容易让我感受到变化怎样进入真实世界。
我自己参与的交流,也不是要做一场深入的技术讲座。我从一人公司、创始人教练和高管教练的经历出发,谈人工智能与人的关系:企业可能需要什么样的能力,个人怎样面对新的工作方式,以及我们如何继续找到自己的位置。这些问题没有现成答案,但能够放在一起讨论,本身就让过去分散的经验开始有了连接。
现场交流结束以后,还有观众继续留下来聊天。我听到不少关于未来怎么办的提问。面对许多新可能,有人兴奋,也有人焦虑。我自己的感受更多是兴奋,因为以前做不了的事情,现在有机会尝试。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拥有一条明确通向成功的路线。我的兴奋,更多来自可尝试的空间扩大了,而不是已经知道每一次尝试都会得到什么。
破圈不只是多学一个工具
和薛老师聊起这场活动时,我特别想强调人与人的连接。我们经常把破圈理解成掌握一个新工具、进入一个新平台,或者学会一种新技能。但如果身边讨论问题的人没有变化,判断事情的方式也可能没有变化。一个技术人员可以用人工智能把原来的工作做得更快,却仍然只从技术视角定义问题,不知道别人为什么需要这件东西。
我自己就经历过类似状态。先把课程或者教练产品设计出来,然后才开始想卖给谁。就像先做了一把锤子,再出去寻找适合的钉子。产品做好了,会让我觉得自己已经往前走了很多;可如果没有相应的需要,或者我还没有找到能够理解它的人,完成制作和形成一项生意之间仍有很长距离。这个问题不会因为制作速度变快就自然消失。
离开公司之后,对我很有帮助的一件事,是通过学习教练认识了一批来自不同行业的人。他们做的工作不同,面对的处境也不同。在交流和约谈中,我不断听见自己过去没有想过的看法。这里的价值不只是有人能够给我建议,而是我开始知道,原来同一个世界可以被这样理解,原来一件事还有另一种解释。
如果一直和原来熟悉的朋友保持同一种交往节奏,我很容易拿自己的生活和他们比较。他们继续上班,面对组织里的项目和目标;我开始独立经营,工作节奏和问题都变了。旧朋友没有问题,过去的关系也值得珍惜,但我还需要新的连接,让自己能够接触与当下选择相关的经验,而不是总用原来的坐标评价现在的生活。
客户并不只是接受帮助的人
最初做高管教练时,我会自然想到技术人员,因为自己从研发背景出来,熟悉这个领域,也容易找到共同语言。后来随着接触的人增多,我逐渐走向更广的职场和创始人议题。这个过程并不是把原来的能力扔掉,而是发现它能够帮助我进入对话,却不必规定每一场对话最后只能停在哪里。
我越来越感到,客户也在陪伴我。看起来是我支持他们梳理问题、面对选择,实际上他们的经历也让我看见世界上的不同路径。有些人的判断与我完全不同,有些人的困难是我以前没有接触过的。认真听他们说话,会不断提醒我,不要把自己熟悉的那条路当成所有人都应该走的路。
这种双向的学习并不意味着把客户当作满足自己好奇心的对象。教练服务仍然要围绕对方的议题和约定进行。但在尊重对方的前提下,我可以承认自己的认识会被改变。专业性不要求我提前知道所有答案,有时恰恰体现为愿意放下过早的判断,认真理解一个与自己不同的人。
当人工智能进入这些人的生活,我也会继续想,他们可能怎样使用它,我又会怎样使用它。同一个工具未必带来同一种工作方式,因为人拥有的经验、承担的责任和希望解决的问题都不同。这让我不再只问哪个工具最好,而更关心一个人准备把它放进什么任务里,以及他如何判断帮助是否真的发生。
一人公司让我不得不看见完整的过程
独立经营带给我的一个意外收获,是不能只停在自己擅长的环节。原来在公司里,可以在相对明确的分工内把一部分事情做好;现在从理解需求、表达价值到提供服务、观察反馈,很多环节都需要自己去碰。那些我过去不熟悉甚至不太想做的事情,慢慢成了无法绕开的功课。
这当然不总是轻松。做技术的人容易觉得市场和销售很难,做市场的人面对技术接口也可能觉得无从下手。节目里我们就谈到这种差别。有些操作对我并不陌生,因为过去做过相关工作;对别人却需要先建立基本认识。反过来,别人能够自然理解的传播和经营问题,也可能让我费很大力气。
因此,我并不认为跨领域意味着否定专业积累。过去的经验仍然有价值,它帮助我更快识别问题,也让我知道哪里需要仔细检查。变化在于,我不能只守着这一部分经验,期待它永远足以回应新的环境。深度可以成为出发点,宽度则帮助我把这份能力与其他人的需要连接起来。
我在对话里用了梳子的比喻:有些领域可以往下深入,同时还需要能够连接不同领域的那一条横向能力。对我而言,这是一种理解自己学习方向的方法,而不是每个人都必须照着完成的能力模型。有人选择继续在组织中深化专业,也可以成立;我选择一人公司,就需要承担更多连接和组合的工作。
兴奋不是没有焦虑,而是焦虑的对象变了
我并没有因为使用人工智能就从此不焦虑。独立做事仍然会遇到不确定,也会担心投入之后没有回应。但我感觉到,焦虑可以有不同的方向:一种是害怕变化来到自己身上,只能等待别人安排;另一种是已经决定试着做一件事,开始关心怎样把它做好。后者也有压力,却包含能够行动的空间。
这不是要求自己每天保持积极,更不是用一句态度问题解释所有困难。不同人的资源、责任和现实约束不同,能够投入尝试的范围也不同。我所能分享的,是自己的经历:当我开始接触新的人,理解不同的工作方式,并把工具用于具体任务,变化不再只是远处的新闻,它变成了可以逐步处理的问题。
在活动现场听到许多人也不确定,反而让我更愿意承认自己不知道。即使在某个领域很有经验的人,面对陌生领域也可能害怕。承认这一点,比假装自己已经准备好一切更有帮助。我们可以从已有能力出发,找一个规模合适的任务,在做的过程中发现缺口,再继续补上需要的知识。
对教练而言,这也许是支持转型者的一种角度。不是替对方保证未来,也不是急着要求他大胆一点,而是帮助他辨认此刻真正担心什么,哪些部分可以影响,哪些需要等待,接下来有什么能够承担的行动。人的力量不一定来自消除所有未知,也可能来自知道自己可以怎样与未知相处。
先有共同语言,再谈合作
我和薛老师谈到未来更多以合作方式组织项目的可能性。这是我们对一些变化的观察和设想,不是说所有公司都会变成同一种形态。对我而言,实际意义在于,当我知道别的领域大致在处理什么,就更容易理解对方的专业价值,也更容易把自己的能力放进一个共同任务里。
跨领域学习到一定程度,会让我产生敬畏。我能够理解一点,却知道要做得更好仍然需要专业人士。这种认识比完全不懂或者以为自己什么都会都更有利于合作。双方不必掌握对方全部技能,但需要基本的沟通语言,能够说清目标、讨论限制,也能够判断各自应该承担什么。
合作也让我重新理解独立。独立经营并不意味着每件事都只能靠自己完成,而是需要更主动地决定什么时候学习、什么时候寻求帮助,以及怎样对共同结果负责。把不擅长的部分说出来,不会取消我的价值;愿意理解别人的工作,也不是为了最终取代对方。恰恰因为知道自己的能力有边界,我才更需要建立能够彼此信任、互相补充的关系。
人工智能可以降低接触新领域的门槛,却不能替我们完成合作关系中的所有工作。是否愿意听取不同意见,能否把自己的需要讲清楚,面对反馈时如何调整,这些仍然需要人参与。教练式倾听和自我觉察在这里并不遥远,它们会影响我们究竟是在一起解决问题,还是各自坚持自己的解释。
这次大会之后,我更确定自己要继续做中学。不是先把所有知识准备齐全,再等待一个完美的出发时刻,而是在真实任务里学习,在不同人的反馈里修正。老同事让我看见道路可以分叉,新朋友让我理解道路还可以连接。对我来说,下一步不是找到一条永远不会变化的路线,而是让自己保有继续认识人、理解问题和展开行动的能力。
本文根据《铁林想聊》薛铁鏻与蓝华峰(Frank)的对话整理,呈现录制时的经验与观点,并结合教练实践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