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场录完,Frank带来的问题还没有问完,于是三个人接着聊。《评心而论》这一期的起点尤其直接:做完测试,拿到结果,接下来呢?如果一个人付费得到几页描述,却不知道它怎样进入工作与生活,那份最初的好奇被满足以后,事情是不是就停在这里。

薛铁鏻、张鹤至与Frank沿着这个问题,聊到分数的参照、企业里的沟通、文化与语言差异,以及解读者的能力与责任。它们看起来是不同方向,实际都在回应同一种落差:结果已经生成,理解与使用却还没有自动发生。报告与一个人的生活之间,仍然有一段需要认真走过的路。

为什么考试分数比较好理解,人格结果却让人拿不准

Frank先拿成绩作比较。一个月九十分,上个月九十五分,人比较容易继续问,哪几个知识点还没掌握,这段时间做了什么。可一份性格或动机报告,往往不能照这个方式理解。高一点、低一点,是否意味着进步或退步,也没有那么直接。

张鹤至把问题带到参照背景。报告中的一些分数,说明的是在某个样本群体里的相对位置;原始分数本身,只能说明在这套计分系统里得到了多少。若不知道题目怎样计分、数据怎样分布,就很难仅凭一个数字说它好不好,或应当怎样使用。

这个回应也把下一步的主动交还当事人。测评可以提供反馈,但反馈准备服务什么方向,仍与个人的议题有关。一个人想改善合作,另一个人想认识自己的消耗,拿到相近信息之后,也可能需要完全不同的后续谈话,而不只是统一领取一份行动清单。

信息有时先从理解另一个人开始发挥作用

聊到实际使用,Frank想起过去入职一家公司的经验。人力资源部门提供老板与下属的大致DISC类型,未必是所有细节,却让他多了一些沟通信息。对不同的人采用不同表达方式,更可能被接住,这让他重新想起,报告不一定只供一个人独自看自己。

这段回忆给“有用”增加了一个具体位置。知道伙伴习惯怎样进入讨论,可能帮助准备一次沟通;如果对方需要结构,就把事情讲清,若重视互动,也可以注意谈话中的回应。类型在这里是提醒,不是保证,更不是一句“这个人就吃这一套”便能够替代真实交流。

对组织而言,结果如果只被归档,后续很难发生什么;对个人而言,单纯记住别人的名称也一样。信息要进入行为,仍需观察它是否贴合,尝试一种表达,再听对方怎样回应。报告给出线索,关系则用每一次实际互动,继续检验与补充这份线索。

同样几道题,为什么还需要很多背景工作

Frank继续问,免费与收费的工具都在问问题,若题库相似,差别究竟在哪里。张鹤至解释,题目本身并不等于全部测量工作。分数怎样计、怎么解释、与哪些样本比较,都需要数据支持,不能把题目加总后,就认为意义已经自然出现。

他又谈到样本代表性。例如只在网上邀请愿意回应的人参与,收来的材料未必能够代表想了解的所有人。工具开发想面向什么对象,实际参与的人又是谁,这两者之间的距离,会影响后面能够怎样解释与推广结果。

这也让使用者的问题更具体。与其只问报告是否收费、页数多少,不如知道,它准备描述什么,背后对哪些人做过分析,使用时采用什么参照。外观相似的问卷,可能需要不同的解释背景;一份很长的文档,也不因此自动拥有充分依据。

跨文化使用,不只是把字翻成另一种语言

Frank从工具的来源继续追问:出题者自带文化与地域经验,为什么转到另一个地方,也能照样使用?这个问题触及了报告里那些看似最平常的句子。语言不只是运送内容的外壳,还会影响一个人怎样理解自己,又怎样表达自己的经历。

张鹤至谈到翻译与回译,也用“我是”作例子。在不同语言的日常表达里,人们接在后面的内容可能不同,有时更容易讲特质,有时更自然讲身份。若只看到词语对得上,却没有看表达习惯是否一致,就可能把语言上的差异误认成心理上的差异。

他还通过不同年龄孩子的测验说明参照问题。同样题目、相同分数,放到不同发展阶段,不一定代表同一种水平。因此,需不需要分组、不同群体是否存在值得区分的差异,要通过相应分析回答,不能仅凭平均值略有不同,就随意划出几条标准线。

报告提供一个开头,仍然没有替人写完后面

回到教练,张鹤至用了一个有意思的比喻:测评像先把第一段写好。直接问一个人“你是什么样的人”,对方未必知道从哪里说;若提供一些与社交、偏好或行为相关的问题,就多了一个可以组织经验的方向。

但模板提供开头,不等于接下来所有内容都已经确定。一个人是否喜欢认识新人,与他眼前为什么在人际关系里感到困难,仍然有距离。前面的描述可以省去一部分摸索,也可能引出新的疑惑,真正的议题需要在交流中继续发现。

薛铁鏻也从自己的解读经验回应。他强调,理论知识能够学习,解读却要通过实践,才逐渐知道怎样把不同特点与人的经历接起来。读懂每个词,是一件事;听见这个人此刻真正需要什么,是另一件事,后者不能只靠把说明书讲得更熟完成。

从“说得像我”,走向“我接下来想做什么”

讨论中段,Frank说出自己的变化:原来以为测完就基本完成,现在开始觉得,解读才是相当关键的一部分。一份结果若能与不同经历连接,他便更容易知道自己为何认同、哪里仍然不确定,以及这份认识准备放到哪里去。

这也是本期反复出现的方向。个人发展并不只是把自己归进某类,再寻找一份相应生活方式。报告中的描述需要与个人目标接上:为什么此刻来做测评,想理解的困惑是什么,哪些资源已经可以调动,哪些情况还需要实际尝试才能知道。

张鹤至特别提醒,特征究竟影响多少,也不是单由报告决定。比如较高社交需要,不会自动保证销售表现。职业里还有技能、任务与环境,个人也可以作出选择。把结果用成行动前的参考,和用成替代现实工作的承诺,是很不同的使用方式。

为什么谈着谈着,会走到解读者的伦理

越看见解读的力量,Frank越关心另一个问题:解读者是不是一开始就应该学道德规范?这个追问不是突然换了话题,而是顺着前面的认识自然出现。既然结果会经过人的解释进入另一个人的自我理解,解释者就不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传递环节。

概念的选择、说话的方式、是否允许反例,都可能影响当事人怎样理解自己。报告提供的是某种信息,解读者又会补上自己的判断;哪些部分来自工具,哪些属于推测,哪些是需要继续核对的经历,如果混在一起,就容易让个人影响披上全部客观的外衣。

三人在这里也谈到,工具培训与教练能力不完全相同。会解释模型,不代表能够发现一个人的真实议题;受过某种课程,也不意味着以后不必练习倾听与回应。能力与责任需要一起发展,才能让人对解读的信任,有相应的实践支持。

这种责任也意味着,遇到超出资料与自身能力的问题,可以继续查证或转向更合适的支持,而不是为了维持专业形象,必须对每一个生活困惑立即给出说明。知道哪里应当停下来,也是让解读能够长期被信任的一部分。

真正的后续,不一定是一份统一方案

如果回到Frank最早的提问,答案并没有简单变成“测完必须做某一项服务”。更完整的回应是,结果提供了信息,使用要回到目的;解释要考虑背景,行动则要由当事人的真实处境决定。有些人需要了解分数,有些人需要一段对话,有些人还需要在生活里尝试以后再回来讨论。

这一期也给准备学习解读的人一个较实际的起点。除了问自己能够记住多少定义,还可以检查,怎样让对方说出自己的例子,怎样核对一个解释,怎样在不清楚时承认不知道。让人认同容易成为反馈,但真正的帮助,未必都长成即时点头的样子。

测评完成以后,故事并没有结束。题目与报告把一段探索组织起来,解读让信息有机会变得具体,关系与行动再把它带进现实。能够看清各自承担哪一部分,既不会把工具看得无所不能,也不必因为它不能替人生活,就忽略它为理解一个人打开的那道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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