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给客户品质负责人Lancy打电话,想确认结案资料的格式。

屏幕上还开着下次周会的进度表。他把刚从黄经理那里问清的一项补进去,才开口:

“Lancy,你们结案资料有没有固定模板?我先按你们的格式整理。”

“模板我找给你。不过验收还是按最初那份要求清单,一项项过。前面改过的,也要带上我们明确接受变更的记录。”

老陈切到项目目录,打开交接过来的表。许多格子写着英文的“完成”,后面有日期,依据却散在不同的文件和邮件里。

“这份是涂经理交接的,状态我还没全部核实。后来的变更,我得把邮件接起来。”

“那就一起对。别到验收时,两边拿的还是不同版本。”

“你把最初发的那版也转我一下。我按原要求整理,变更和对应证据放在后面,有对不上的再找你们确认。”

“好。”

挂断电话,老陈给原项目负责人涂经理发消息,要前期合同附件、要求清单和变更记录。涂经理很快转来几封邮件,接着又发了一个文件位置。

新产品线那边正催着他,语音只说了十来秒。

“先看这些。还有要找的,告诉我。”

老陈戴上耳机,把刚才没听清的文件名又听了一遍。


要求有几百项。

接下来的几天,他在客户原表后面添了几列:对应文件、负责人、待确认事项。能找到依据的,才确认状态。

有一项,周报上连续三周都写已经完成。他顺着纪要往前找,最后一封发给客户的邮件,附件并没有带上。

另一项附件倒是齐的,报告和样机对应得上。他把文件位置列好,请Jerry确认,下午便收到了回复,可以关闭。

老陈将那一行的回复日期填进去。

这比开会时凭记忆说“应该发过了”痛快。他接着找下一项,发现缺文件的就问,有争议的就单列。有一次,几个人围着他的屏幕过了十几条,能定的当场定,不能定的留下问题和名字。

林工走前问:“这些记录也要重新做?”

“不一定。先找对应的。能用的就用,差什么再补。”

林工把一个目录发给他,告诉他其中两份还没签完字。

“你先别当正式版。”

“知道。”

这天下午,老陈翻到了输入供电要求。

220V、380V,两种供电场景,后面跟着认证要求。

他把这一行拉高,读完了被单元格遮住的后半段,又打开现有的设计说明。随后是测试资料、认证文件。

他找到了一份国家认证证书,核过配套资料,覆盖的是380V方案。220V这一部分,没有找到相应的认证。

他在邮件里搜了两个电压。结果不少,夹在几轮技术讨论里,有方案、有问题,也有“后续确认”。老陈先把这些邮件放到同一个目录,再给黄经理发消息。

对方没有回。

他把原要求和设计说明打开,带着电脑去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比外面热。负载设备的风扇一直响,黄经理正站在工作台前,听林工说一台退回机器的情况。

老陈没有马上插话。他把电脑放到空着的台边,等林工讲完。

黄经理转过身:“什么事?”

“德国项目,这一条。”

老陈把屏幕转过去。

黄经理弯下腰,看了几行。

“现在做的是380V。”

“220V呢?”

“要用的话,拆盖子,让电工改接线。之前谈过。”

“不能直接接上用?”

“不能,要改。”

“改完以后,认证呢?”

“现在拿到的证书是380V的。220V没做。”

老陈将客户原文往上移了一点,把后面的要求露出来。

黄经理看完,直起身。

“你现在让我两个场景都满足,还都按这个要求过认证,不是补个测试。”

“这是他们最初发的要求。”

“所以现有方案不行。”

老陈看着屏幕上的那一行。到了220V的场所,由谁拆盖,怎样改线?交付资料里有没有写清楚?

“他们要的是能按要求交付的产品。”他说,“不能卖出去以后,让客户自己找人拆盖改线。”

“我说的是技术上能怎么处理。客户接不接受,要跟他们谈。”

“那当时怎么定下来的?”

“先做380V。他们研发知道。”

“知道我们怎么做,还是同意不做220V?”

黄经理看了他一眼。

“技术上讲过限制。”

旁边林工把机器的盖板挪到另一侧,螺丝落在金属盘里,响了几声。

老陈往后让开一点,仍把电脑留在台上。

“我现在缺的是最后确认。后面按原表验收,这一项拿什么关?”

“你找涂经理看看邮件。”

“我在找。要是没有呢?”

“以前的项目,这种事到后面再谈。东西都做出来了,客户那边也投了那么多,不会说推倒就推倒。”

“这边是按原表逐条过。”

“那就谈。卢总知道这个情况。”

老陈原本还准备问需要补哪些资料,手指停在触摸板上。

“你如果一定要照原要求做,也有办法。但现在这个设计肯定得动,周期不是你想压就压得下来的。”

工作台那边有人问一个测试参数,黄经理转头答了。老陈将原要求发给他,写明请评估重做范围和周期,抱起电脑出来。

回工位的路不长。他经过卢总办公室,门关着,里面有人在说话。

他没停,回去先拨了涂经理的电话。


“这个讨论过,你看我转的那几封。”涂经理说。

“我看到了。后面有没有一封,客户明确接受变更?220V以及对应认证,不在这次交付范围里。”

“我记得后面还有。等我找一下。”

老陈把免提关掉,换成耳机。涂经理那边有人在问新产品线的事,他听见对方应了一声,接着是键盘声。

又有邮件转来。

老陈从最早一封往后读。客户问两种供电场景怎样兼容,研发解释现有方案;对方继续问使用条件,又提出认证问题。邮件换过几次主题,抄送的人也变了。

最后找到的一封,仍在等进一步答复。

“这后面还有吗?”

“我再找找。”

“好,找到发我。”

老陈把耳机摘下,拉出客户原表。那一栏仍写着“完成”。

他删掉状态,改成“待确认”,在旁边列上现有方案和原要求的差异。

前几天那份报告,是他自己没有核对好。可这一项不是把文件找齐就能解决的。黄经理说“到后面再谈”的时候,语气和平时说等一组测试结果出来差不多。

老陈把找到的几封关键邮件按日期排好,打给卢总。

“德国项目有个要求偏差,要内部过一下。原文和往来记录我发你。”

“哪一项?”

“220V和380V兼容,还有对应认证。黄经理说现有设计不能全部满足。我没找到客户接受变更的确认。”

“这个前面研发谈过。”

老陈听着,想起杨总转述的那句“推动力不行”。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原要求,把几封邮件选中。

“谈过的邮件我找到了。客户最后怎么答复的,还在查。”

“行,你发来。”

他先把材料发了过去。

老陈随后拨了王总的电话,把目前确认的情况说了一遍。

王总问:“卢总知道没有?”

“刚说了。我想约你们一起,把方案和影响弄清楚。”

“我四点有时间。你叫人。”


四点前,老陈把电脑接上投影。桌子中央的八爪鱼电话没有接外线,指示灯灭着。

王总从自己的办公室过来,坐下先问:“哪一条?”

老陈放大原文,随后切到现有方案,把两边不一致的地方指给他看。

卢总拿着打印资料坐在另一边。黄经理进来时,老陈把设计说明翻到对应的那一页。

“按原来的要求,现在做不到?”王总问。

“按原要求,现有设计不行。”黄经理说。

“是不能做,还是要重做?”

卢总接过话:“能做。但已经到小批量这个阶段了,设计要重新评估。改完要验证,认证也得重新安排。”

“多久?”

黄经理说:“至少半年。”

王总没接话,转向老陈。

“客户到底同意过没有?”

“找到几封来回讨论的邮件,没见到客户说同意。涂经理还在找。”

卢总翻到其中一页。

“技术限制是跟他们说过的。这个时候改半年,他们也要衡量。前面大家都投了这么多。”

老陈将那封邮件调出来,投到墙上。

“这封说明了限制。下一封,他们还在问认证怎么处理。”

他往下翻,停在客户的问题上。

“涂经理还在找后面的回复。现在这几封,只能说明讨论过。”

王总把椅子转向投影。

“那就两件事。记录继续找。按原要求做,怎么改,时间、费用,技术这里给清楚。”

卢总点头:“方案可以出。周期客户能不能接受,要跟他们谈。”

“先列出来。”王总说,“老陈,你约客户。不能一直在这里说谈过,最后还是不知道人家认不认。”

老陈把要补的内容记下来,又问黄经理什么时候能给初步评估。

黄经理看了眼手机,报了一个能先过方案的时间。

这次老陈将时间写在名字后面,念给他确认。

会议散时,卢总和黄经理留在桌边继续说设计上的事。王总出去接电话,老陈收好电脑。

回到工位,旁边同事正把一张假期值班表往后传。

“陈总,国庆你来不来?”

“我看看安排。”

他接过表,先放到键盘旁边,打开给客户的邮件。


Lancy接电话时,老陈已经将原要求和几封往来整理成附件。

“有一项没对上,得约你和Jerry一起看看。”

他把两种供电状态、现有认证范围和重做周期说了一遍。

Lancy问:“你们有接受变更的记录吗?”

“还没有找到。”

“那这一项先不能关。”

“嗯,表里改了。方案和时间也一起发你。”

“可以。材料先发,我们看完再约。Jerry那边也要确认。不能只凭我们这通电话改要求。”

“明白。”

通话结束,老陈又读了一遍邮件。开头写着“此前已与贵方沟通”,他把这几个字删了,改成找到的邮件日期,说明每次讨论了什么,哪些问题仍没有答复。

附件里,一边是研发初步估计的重做周期,一边是客户原定的计划。

他检查过收件人,发出邮件。

桌边的假期值班表还没填。他把表推开,重新点开客户的原要求。

他往下滚了一页,接着核下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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