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交流

当代学习与交流场景

读Stephen Gilligan在《Origins》中的回忆,会发现他特别关心一种学习的生命力:当人已经拥有一张解释经验的地图,是否仍然能够看见地图之外的东西?他欣赏早期小组的创造与探索,也批评后来某些过度固定的做法。两种态度并存在他的故事里。

本篇从他的经历出发,讨论学习者怎样面对未知、方法和个人发展。书中涉及的催眠与治疗内容属于特定历史背景,我们在这里理解其对作者的意义,不把它改写成普通教练的带领教程。最值得延伸的问题,是一个方法怎样帮助我们,也怎样可能限制我们继续学习。

重返校园,个人问题成为学习的起点

Gilligan写到自己在年轻时经历了一段艰难时期,离开学校后又选择返回。在他的讲述中,1974年的课程安排使他接触到Gregory Bateson与John Grinder。这个起点不是单纯的专业选择,而与他怎样理解自己的生活密切相关。

读这种经历时,我们需要允许人物自己赋予意义。对他而言,某个转向很重要,可能改变了他后来观察学习与成长的方式。但这不意味着其他处在困难中的人,也应该复制他的经历、选择相同课程或采用相同方法。

对教练来说,个人故事往往让人产生共鸣,也容易使人过快得出答案。客户提到与自己相近的处境,教练也许立即想到曾经有效的办法。这个时刻可以提醒自己,先了解客户的目标与条件,让共鸣支持倾听,而不是取代倾听。

Gilligan的开篇还提醒我们,人进入学习现场时并不是一张白纸。课程中的一个故事,可能因为个人正面对的事情而格外有力量;另一个人听同样内容,却未必产生相同收获。理解学习需要把人带进来,而不只看讲授材料。

一边使用地图,一边留意地图没有包含什么

他把早期学习中的两种关注放在一起:一方面,用更清楚的方式描述和整理经验;另一方面,允许自己暂时放下已经固定的理解,接触新的可能。这是他对当时学习方式的回顾,并非所有参与者都使用相同语言。

前一种关注让经验能够被讨论,也让方法更容易传播。后一种关注提醒人,不要因为已经掌握一种解释,就认为眼前的事情只能如此理解。对他而言,两者之间的往返,构成早期探索的重要活力。

今天的教练也会面对这种关系。过程模型可以帮助知道接下来问什么,但客户的回答可能把讨论带到模型之外。若每个新信息都被重新塞回原来的步骤,方法就容易从支持变成限制。客户是否仍能改变对话方向,是一个实际检验。

放下固定解释,也不等于取消工作约定。教练仍需要清楚目标、范围与能力,不能用开放探索作为随意介入的理由。可以不预设客户会给出什么答案,同时对怎样邀请、怎样取得同意、怎样处理反馈保持认真。

办公会议

当代学习与交流场景

与Erickson的接触,改变了他想问的问题

Gilligan在回忆里多次谈到Milton Erickson。他原来带着某些关于沟通和工作过程的理解,希望通过提问把这位实践者的做法整理出来,后来却发现自己的问题未必足以容纳对方的回答。对他而言,这种遭遇本身就是学习。

历史阅读的重点不必是复现那些特殊体验,而可以是辨认一个普通而重要的转折:当我们的问题无法解释对方,是否愿意修订问题?如果学习者已经决定所有工作都应被描述为某一种顺序,就可能把无法匹配的回答当成对方没有说清楚。

另一种可能是先记录:对方实际说了什么,我原来期待什么,两者差在哪里?也许自己的模型仍有用途,只是不适合回答当前问题;也许还需要不同的观察方式。承认这个差距,不等于自己此前全部学错了。

已有VAK与建模专题都讨论了跟随实际经验的重要性。Gilligan的历史材料则展示了,一位投入的学习者怎样在与他人的接触中,重新思考自己原来相信可以说明一切的地图。

他欣赏的活力,也包含伙伴之间的共同探索

在这篇回忆里,学习不只发生在课堂讲授中。Gilligan提到与Paul Carter共同开展学生课程和晚间小组,持续接触不同材料,试着理解意识、沟通与体验。他用富于个人色彩的语言描述那段时期,强调想法不断变化的感觉。

读者可以欣赏这种投入,也要注意这类叙述的性质。实验性强、参与密集和体验深刻,能够说明作者记得怎样的氛围,不能单独成为今天开展同类活动的充分依据。当前实践需要考虑参与者理解、专业训练、工作安排与可能出现的需要。

对普通共学,最可借鉴的部分可以很朴素:允许提出未准备好的问题,带着新观察回来,比较彼此看到的内容,并根据实际回应调整。没有必要为了保持历史中的新鲜感,就不断追求更强烈、更惊人的体验。

有时,一场讨论能让学员清楚说出“这个地方我仍然不知道”,已经很有价值。它为下一次观察留下了任务,也让不同意见能够继续存在。创造性不一定表现为每次都提出新名词,也可能体现为终于看见旧说明中的一个空白。

当方法变得固定,他为什么产生保留

Gilligan在回顾中表达了对某些后续发展方向的批评。他担心关注点过于集中在固定内容和快速步骤上,原先多样、可变化的探索精神被缩小。这是他的观察与价值判断,读者应结合其他作者的评论比较理解。

固定步骤本身并不必然没有帮助。初学者需要起点,某些任务也需要明确安排。问题是,步骤是否仍然服务于目的,是否允许根据反馈修改,还是被当成不需要再判断的答案。把这一点说清楚,比笼统赞成自由或反对结构更有用途。

他也提到早期环境中令自己反思的另一面,包括对圈外人的轻视与对抗性表达。这样的回顾使人物故事更加复杂:一个人可以珍惜学习所得,也愿意指出不想继续保留的风格。接受一段经历的价值,并不要求全部延续它。

这对教练文化很有启发。团队若把批评方法的人都看成不理解,就会减少反馈来源;若把每次提出疑问都当成否定传统,也容易让学习变得僵硬。保留讨论空间,既是尊重人,也是在保护工作能够继续接受现实检验。

林间湖畔

林间湖畔:阅读与思考的片刻

一段模拟教练讨论:步骤已经走完,为什么客户还没被听见

下面是一位教练与同伴的模拟复盘。教练使用了一张熟悉的探索清单,问题逐项问过,却发现客户结束时仍说自己最关心的事情没有谈清楚。

教练: 我每一步都做了,也问了感受和行动。客户却说我们一直没谈到重点。

同伴: 他怎样描述那个重点?

教练: 他想知道怎样和合作方确认费用。我听到他担心冲突,就把大部分时间用在探索担心。

同伴: 这个方向是怎样一起决定的?

教练: 其实没有。我以为先处理担心,沟通就自然容易了。他中间两次提到合同,我又问回了感受。

教练注解: 复盘发现,客户已经提供了新信息,却没有改变教练的路线。步骤的完整掩盖了合作焦点的偏移。问题并非是否应该谈感受,而是谁决定此刻谈到哪里。

同伴: 如果重新从客户的问题开始,你想先了解什么?

教练: 了解费用哪些已经约定、哪些尚未确认,以及他希望对方回应什么。担心可以被听见,但不必自动成为整场会谈的主题。

同伴: 你准备怎样邀请客户修正你对焦点的理解?

教练: 在开始时请他确认我听到的目标,过程中出现合同这样的具体信息,也停下来问是否需要转回那里。

教练注解: 教练没有抛弃所有结构,而是让结构重新接受客户的回应。地图继续有用,但不再替代客户对自己任务的说明。

离开一个阶段,也可以是继续整合

Gilligan回忆自己后来进入研究生学习,并需要时间整理在圣克鲁兹吸收的经验。离开并不必然意味着所有学习被否定,也不意味着从此只有一条完全无关的新道路。他在回顾中保留感谢、批评和继续发展的愿望。

对学习者而言,这是一种值得允许的变化。参加过一个课程、被一位老师深深影响,并不需要永远用相同语言解释所有问题。新的工作、研究和客户经验,可能让原来没有注意的部分变得重要。

如果变化涉及实际合作,则需要把责任说清楚。课程承诺、同伴约定和客户工作不能只用“我在成长”含糊带过。个人发展可以有新的方向,已有关系中的承诺也需要被妥善处理。这样,独立判断才与可靠行动联系起来。

本书中的人物彼此有影响,也逐渐形成不同路径。把这些路径全部写成谁继承得最正确,容易失去历史的丰富性。更具体的读法,是看他们分别保留什么、调整什么、又提出了哪些新的问题。

给自己的地图留一个出口

开放也不意味着所有已经有效的安排都需要不断打破。工作中的信息核对、明确授权和交付要求,可能正是让人安心探索的条件。若为了显得有创造性而随意改变,参与者反而不知道可以依靠什么。需要被松动的是哪项限制,值得保留的是哪项支持,应当分别讨论。

例如,一场练习可以允许不同提问路线,同时保留明确时间、停止方式和反馈顺序。学员因此知道自己可以尝试,也知道不用为未知承担全部风险。创造性与可靠性并不需要互相排除,真正需要检验的是它们在这一次活动里怎样共同帮助学习。这也让历史中的自由精神,有机会转成今天更具体的工作判断。

读完本篇,可以选一个自己最熟悉的模型,写下它通常帮助你注意什么,再写下它最容易让你忽略什么。例如善于讨论信念,却可能少问实际权限;熟悉行动计划,却可能太快越过客户想表达的感受。

接着选择一段普通会谈记录,找出客户曾经提供、却没有改变自己下一步的一条信息。重新想一想,如果认真回应它,可以有哪些不同路线。这里不需要保证新路线一定更好,只需要让自己的选择变得可见。

Gilligan的回忆留下的一个有用问题是:当我们越来越熟悉一种说法,是否仍愿意被实际的人和经验改变?历史带来的启发可以停在这个具体地方。保持兴趣,使用地图,也在需要时承认地图尚未画到眼前的这片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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