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与薛铁鏻、雪晨一起录制《对话时间》,我特别想讨论的是,一个人离开组织以后,怎样重新认识自己的经营条件。过去在公司里能够推动的事情,到了独立经营时未必还能以相同方式完成。经验当然还在,但经验背后的团队、品牌和预算,不能被当作仍然默认存在。
我接触过不同类型与不同阶段的企业,也经历过从软件、纺织品到工业品的工作转换。看这些经历,最值得留意的并不是我换过几个行业,而是每一次转换以后,都需要重新回答同一个问题:眼前的客户需要什么,我手里实际有什么,应该先补哪一块。
当话题转到企业教练,我没有把它理解为一种只要掌握专业技术便能自然展开的交易。专业能力是重要的基础,但它如何进入企业、怎样与对方的问题相接、哪些环节需要伙伴参与,仍然是一套需要认真学习的工作。这些工作,也不会因为我们过去在企业里担任过某个职位,就全部自动准备好。
组织中熟悉的资源,出来以后要重新点一次
我在对话后半段提到,有些高管出来创业,仍然习惯用原来大企业中比较大规模的做法。这个惯性很容易理解:过去见过的项目、使用过的预算、习惯的分工,都构成了对事情应该怎样发生的认识。换了身份以后,人不一定立即意识到条件已经不同。
在公司里花一笔营销费用,和从个人经营中承担同样一笔支出,感受不会一样。前者可能有一个完整团队支持,也有既有业务承接后续;后者则可能需要自己同时处理表达、接洽、销售和交付。表面上相似的投入,背后承担的事情并不相同。
所以,我强调要算经营的账。这里并不只是钱,还包括一个人能持续做多少事,以及投入以后能否接得住后续工作。如果一项安排本来需要很多角色共同完成,却只有自己一个人负责,那么把计划做得更漂亮,也不会使那些角色自然出现。
把条件重新点清楚,是为了让已有经验真正有用。不能因为过去资源多,就否认自己的能力;也不能因为自己曾经做成过项目,就忽略组织条件的作用。分清自己的贡献与环境的支持,才可能知道今天能够独立做什么,又需要什么新的合作。
先理解对方所处的阶段,而不是急着展示打法
我经历过民营企业,也接触过国企背景、合资和外企等不同环境。不同环境让我看到,客户需要的支持,往往与自身所处阶段紧密相关。即使都叫企业,同一种表达也可能被理解成完全不同的事情。
一个初创企业可能首先面对现金流与生存问题。此时如果只谈很长远的品牌建设,却不关心它眼下怎样运转,建议再完整,也可能无法进入实际决策。一个已经成熟的组织,又可能需要讨论怎样调整结构、补足短板或发展新的业务,两者不能硬套同一种顺序。
我用婴儿、成人和老人的比喻来谈阶段,并不是想给企业贴一个永久标签,而是提醒自己看需求的变化。这个比喻帮助我们暂时离开抽象的规模大小,去问一个更具体的问题:这个时候,对方究竟最需要怎样的支持?
服务提供者自身也有阶段。刚开始独立经营的人,可能需要通过真实工作认识自己的能力;有较多经验的人,可能需要思考怎样与不同的客户建立合适的合作。双方的位置不同,能够交换的价值也会不同。认识这种差别,是判断合作方式的一部分。
品牌需要方向,行动需要承受能力
我并不认为开始经营时可以完全不考虑品牌。一个人希望怎样被认识,准备对哪些问题承担责任,从起步时就值得想一想。就像一个人有自己的名字,经营也可以先有一个愿意持续靠近的方向,而不是每出现一个机会就把自己变成另一种样子。
但方向和投入程度不能混为一谈。确定自己想建立怎样的认识,并不意味着要立即以很高成本把所有传播方式都铺开。对话中,我谈到过程可以简一些,也可以更充分,取决于眼前有什么资源。方向可以稳定,实施方式却需要现实判断。
这也是我与薛老师讨论品牌和当前业务时的共同关注。眼前要让经营继续发生,未来又希望形成更清楚的定位,两件事情都需要考虑。没有必要把它们处理成一个必须选择的口号,而是认识此刻应当把多少精力放在哪里。
对个体经营者而言,这个认识尤为具体。时间和支出没有无限余地,不能只照着大公司留下的工作习惯作决定。自己能够承担的节奏,客户的真实反馈,以及合作是否产生了实际价值,都可以成为接下来调整的依据。
客户不是一个抽象的企业名称
当我们说企业客户时,很容易把它想成一个统一的主体,好像只要公司需要,合作就会自然推进。但实际交流发生在人与人之间,不同角色面对的任务、压力与判断条件,可能并不相同。理解这一点,会影响我们怎样表达自己的服务。
雪晨在节目里谈到,个人服务中体验和下单的人可能是同一个,而企业中的决定过程会拆开。这让我觉得,与其急着增加一份统一介绍,不如先看清自己正在和谁说话。对方能回答什么问题,还有哪些事情需要其他人一起判断?
一项服务对整体组织的意义,落到一个具体部门或一位高管时,需要进一步说明。不同位置的人并非只是在等同一段话的不同版本,他们可能正在处理不同的问题。能听见这些差别,表达才有机会从专业展示进入实际交流。
这不等于为所有人作出不同的承诺。服务范围仍然应该一致,实际能够交付的也需要清楚。变化的是我们如何帮助对方理解,而不是为了得到认可不断扩大说法。一个表达越准确,越能让双方发现哪里匹配、哪里还需要继续讨论。
雪晨的熟人推荐,让我看见一个容易被低估的起点
雪晨说起自己的焦虑时,谈到客户主要通过熟人推荐过来,自己还没有主动推进过。她担心现有关系会用完,希望学习新的营销方法。我理解这种不安全感,但也希望她先看见,能够与有决策权的人展开交流,本来就是需要认真对待的条件。
如果把所有来自熟人的机会都理解成不够专业,就容易把已经建立的信用一并否定。它为什么能够发生,别人为什么愿意介绍,哪些经验帮助对方相信她,这些材料并不比一套新的渠道动作更不重要。已有的连接,也可以成为理解自己价值的镜子。
但这种认识不能变成只依靠关系的结论。企业真正愿不愿意合作,仍然需要看需求与交付。推荐能够帮助打开谈话,谈话之后如何说明服务,哪些问题能够解决,哪些能力需要补足,还是要回到实际工作里去。
因此,我更愿意把熟人推荐看成一个起点,而不是最终的经营模式。看清起点,才能辨认下一步真正要补的东西。需要增加主动接触,也许是真的;需要把产品说清楚,也许同样是真的。它们可以同时成立,不必用一个问题覆盖其他问题。
专业边界,也是合作机会出现的地方
我在节目里反复谈到同伴,是因为一个人的专长有限。有人理解企业管理,有人熟悉营销,也有人更了解出海中的具体处境。面对真实的企业需求时,这些能力可能需要相互连接,而不是彼此争论哪一个标签更完整。
例如,当客户谈到出海的问题,我可以听懂一部分,也能继续学习,但不需要假装自己和长期在那个领域工作的人拥有相同经验。能够判断何时该让更合适的人进入,既是在尊重客户,也是在认识自己可以承担的部分。
我愿意和雪晨这样有相应经验的伙伴一起讨论,就是沿着这个思路。通过交流,我对其他领域的理解可以增加;真正需要深度参与时,又能够把相关能力带进来。学习与协作在这里相互支持,而不是先把所有能力学完,才允许自己认识别人。
这也改变了我看待机会的方式。遇到自己独立完成不了的需求,不必立即认为它与自己无关,也不必为了留下机会就答应全部工作。可以先辨认需求的组成,再看谁能够负责什么。机会可能因为边界被说明白而更有希望,而不是相反。
分出去的未必是损失,可能是完成工作的条件
我用了分蛋糕的比喻,因为很多人一想到合作,就先想到本来属于自己的收益被减少了。但如果一件事情靠自己根本做不了,那份完整收益原本就没有真实存在。把假设中的全部收益与实际可完成的合作相比,很容易误判。
雪晨接着说,大家把不同长处接在一起,才有可能让原本啃不下来的需求被处理。这句话把我的比喻继续往前推了一步。合作的价值,有时先体现在增加了完成工作的可能,而后才轮到怎样分配已经产生的价值。
我也提到,个体经营者投入资源时,可以重新考虑与伙伴的关系。有些自己不擅长的工作,与其独自承担全部成本,不如看看是否存在更合理的协作方式。但节目中的比喻是帮助打开思路,不是一个适用于所有项目的费用方案。
真正的合作仍然需要双方把职责说明白。仅仅认识、聊得来,或者互相认可,并不能代替工作安排。能够尊重彼此的能力,也愿意看清哪些事情不能承诺,才能让朋友关系与专业服务之间形成更可靠的连接。
从拥有经验,走向能够一起完成一件事
这场对话没有给出一个企业获客的统一答案。我们讨论的,是怎样把职业经验、客户关系和经营条件放回现实中,重新认识它们。过去的经历可以成为资源,却需要经过当前问题的检验,才能知道怎样使用。
对于一个人出来做企业服务的人,我更愿意邀请他先问:我正在面对什么阶段的客户,实际能够负责哪些工作,哪些地方需要伙伴?这些问题没有很强的传播效果,却可能决定一次交流能否进入更具体的合作。
当边界与条件逐渐清楚,营销就不再只是证明自己很厉害,而是帮助合适的人理解,怎样与自己一起完成某件事情。我愿意把企业经验继续用在这样的认识与连接里,也愿意让每一次真实合作,帮助我修正仍然不够准确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