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参加这次《对话时间》,面对的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学过教练以后,怎样找到企业客户?薛铁鏻把常见的选择摆在面前,是发朋友圈,还是做短视频?雪晨则带着自己正在经历的困惑,她已经接到熟人推荐,却担心这种方式不能一直持续。我的回应没有直接落在某个平台上,因为在决定传播动作以前,还有几件事情需要先弄明白。
企业营销一直是我职业经历中的一条线,但这条线并不是一种方法从头用到尾。软件、纺织品、工业品,各自有不同的交易条件。客户怎样理解价值,交付包含什么,眼前最需要补的能力是什么,都可能不同。听到一个问题时,我会先看它发生在哪里,而不是马上从记忆中找一套熟悉的打法。
这也是我想和正在走向企业市场的教练分享的起点。营销不是把一个已经想好的自己更大声地说出去。它还要求我们承认,自己怎样认识自己的价值,与市场是否这样认识,可能存在距离。要改变这个距离,首先需要知道它具体在哪里。
同样叫企业业务,面对的未必是同一种交易
我最初学计算机,进入软件行业,做过项目经理,客户包括政府与大型企业。软件交易中有一种很有意思的体验:客户花了很多钱,最终拿到的东西在物理上可能很小。价值并不随着拿到手里的物品体积增加,客户却仍然可能在意,自己到底买到了什么。
后来我转向纺织品,从纱线、面料到成衣,真正面对了仓库里的库存。软件工作中不太需要以同样方式处理的问题,在这里成了日常。货多的时候怎样卖,货少的时候怎样卖,营销动作与实际经营之间的关系,也随之变化。产品不能只停留在表达里,它还有实实在在的流转问题。
再到工业品,我遇到过产品竞争力较强,但本地品牌认知仍需补足的情况。我们需要处理品牌、数字化营销和本地化的问题。后来接触其他企业,又要面对品牌与产品线都需要继续发展的阶段。相同的企业业务几个字,不能告诉我们真正应该先解决哪一件事。
回顾这些转换,我不想把经历整理成一张证明自己什么都懂的名片。它们对我的价值,反而在于不断提醒我:熟悉一个领域,不代表进入另一个领域时可以省去了解。某项工作以前有效,需要弄清当时是什么条件支持了它,才能讨论今天是否仍然适合。
先看供需,再决定自己站在哪里
当薛老师问起教练应该怎样开始营销,我首先想到的是市场。这里的市场不是一个抽象的大词,而是谁在需要什么,已经有哪些供给,自己准备进入的位置究竟发生着什么。供给很密集的地方,未必完全没有机会,却需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进去,又凭什么被选择。
如果只看到别人正在做某类服务,就把自己的学习成果整理成差不多的介绍,可能还没有回答需求的问题。我们容易把自己愿意讲的内容,当成别人愿意付费解决的事情。两者可能相遇,也可能没有相遇;这种差别需要通过实际接触辨认,不能靠自己的热情代替。
我在对话里谈供需,并不是想替每一位教练划定赛道。不同人的经验、资源和工作意愿不一样,同一个领域也可能有不同的进入方式。先观察,是为了让定位有现实依据,而不是把市场分析变成另一种迟迟不开始的理由。
因此,看市场也需要看自己。我能够承担什么样的工作,有过什么经验,哪些能力还不足,哪些合作让我愿意长期投入,都需要被放在一起认识。只看需求,可能把自己带到根本无法交付的位置;只看兴趣,又可能忽略对方此刻真正想解决的问题。
照镜子,是为了看清优势的适用范围
教练有一个可以利用的条件,就是能够通过对话重新认识自己。我们不必只在自己的脑海里反复给自己打分,也可以借助同伴的提问,看见习惯忽略的经验。所谓照镜子,不是找人告诉自己一定很优秀,而是把笼统的自我判断变得更具体。
经验、能力、擅长和喜欢,都可以成为定位材料,但它们并不自动等于企业市场里的价值。一个人很擅长与高管交流,还需要认识这种能力能在什么场景中发挥作用;一个人长期做过管理,也需要说明这些经验怎样进入当前的服务,而不是让过去的职位替今天作保证。
雪晨谈到熟人推荐时,我觉得这正是值得重新认识的材料。她担心自己没有主动出击,而在企业业务里,能否接触到有决策权的人,本来就是一个关键问题。她已有的关系不必被解释成落后于某套标准流程,也可以先被看作实际存在的优势。
但看见优势,不等于从此只等推荐。它更像是把起步的位置放准确:已经有的连接怎样使用,尚未讲清的服务怎样继续打磨,下一次接触需要了解什么。认识优势之后,行动才可能更有针对性,而不是因为焦虑就把所有事情同时重做一遍。
自己说有价值,还需要别人能够理解
我在节目里特别提到,市场怎样判断你的价值。如果自己认为经验很好、能力很强,介绍出去却没有回应,不一定说明这些经验毫无意义。也可能是表达与对方处境之间没有建立联系,别人还不知道为什么此刻需要和你继续谈下去。
这时,营销才有一个更具体的任务:改变妨碍交易的认识,同时逐渐建立与实际服务一致的判断。不是制造一个比真实能力更大的形象,而是让别人看见原来没有看清的部分。能不能被理解,与能不能被夸奖,是两件不同的事情。
我谈到通过实际工作沉淀案例,也是沿着这个方向。案例之所以重要,在于它把抽象描述放回具体过程,让人知道你怎样参与、解决的是哪类问题。它不应变成对所有客户结果的承诺,更不能为了证明人设而把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写出来。
对刚开始的人而言,这意味着不用等到拥有一个毫无缺口的形象才去交流。可以准确说明现有能力,也可以坦诚承认边界。让现实工作和表达慢慢相互支持,通常比先把自己包装得无所不能,再设法补足交付,更容易形成可靠的认识。
企业里,使用者与决定者可能不在同一个位置
企业业务还有一个需要注意的地方:接触到你的那个人,不一定同时承担使用、评价、决定和支付的全部角色。雪晨从个人服务与企业服务的比较中谈到这一点。个人客户可能自己体验也自己决定,而企业中的这些位置经常需要分别理解。
由此,同一项服务不能只准备一种价值说法。对组织整体有意义的目标,落到一个部门时,需要能说明与部门工作的关系;对某位高管的支持,又需要尊重他自己的处境。把所有人都叫作客户,有时会使我们听不见他们实际在意的差别。
我并不是主张为不同的人编造不同的承诺。恰恰相反,服务本身应当有清楚的边界,但表达需要能回应各方的问题。如果一次介绍只顾展示自己的专业概念,却让对方无法判断和自己的工作有什么联系,交流就可能停在表面的认可上。
这种认识也使企业营销不只是获得一次见面的机会。见面以后怎样听懂问题,怎样辨认自己的服务能够参与哪一部分,怎样让需要共同决策的人获得足够的信息,都属于把合作往前推进的工作。传播只是其中一个入口。
经营阶段不同,动作的轻重也需要调整
薛老师谈品牌与当下收入的关系时,我很赞同先看所处阶段。同样是一家公司,刚起步、发展中和已经成熟,面对的任务不会完全一样。把其他阶段看起来很成功的动作原样搬来,有可能没有解决眼前问题,反而增加负担。
我在对话里用人成长的过程作比喻,是为了强调需求会变化。一个刚开始经营的个体,与拥有成熟团队和稳定业务的组织,对服务的期待不同;提供服务的人自身也有成长阶段。双方怎样相遇,需要放回当下的条件中理解。
品牌可以有方向,执行却不必不计成本。知道自己希望长期成为怎样的人,与眼下投入多少资源,是相关但不同的问题。尤其离开大组织以后,过去由公司承担的费用,可能需要自己直接面对,预算不能继续只是一张计划表里的数字。
这也是我提醒个体经营者重新算账的原因。不是要求人人缩小愿景,而是让行动与可用资源相称。一个人的时间、能力和投入都有边界,把这些边界看清楚,才能更认真地决定哪些事情自己做,哪些事情与别人合作。
合作的意义,是让原本完成不了的事有机会发生
我很看重同伴之间的连接,因为一个人的强关系客群毕竟有限,专业能力也不可能覆盖所有需求。遇到自己不擅长的部分,可以承认,然后找到适合的人一起参与。把机会交给更合适的伙伴,不一定意味着自己从这项合作中消失。
节目里,我用分蛋糕的比喻说明这一点。有些需求摆在面前,但自己无法完成,机会并不会因为坚持独占就自动成为收入。伙伴能够处理外面的部分,自己能够参与其中的另一部分,还有人能够继续补足,合作才可能真正变得完整。
雪晨接着补充,如果只有一个人根本做不成,这就不只是把现成利润分给别人,而是先让整件事有被完成的可能。我觉得这个补充非常重要。合作不该仅从让出多少去计算,也需要看它增加了什么原本不存在的交付能力。
当然,认识伙伴、彼此欣赏,还不能代替实际合作的安排。这里说的共生,是一种看机会的方式,而不是只要大家熟悉就能自动合作成功。服务需要哪些能力,自己能负责哪里,哪些部分必须另找合适的人,仍然要被准确地理解。
回到最初的问题,朋友圈、短视频或者其他渠道,都可以继续讨论。但在选渠道之前,先看清市场、自己的优势、客户理解价值的方式,以及当前能够承担的工作,营销动作才会有所依靠。我愿意先陪大家把这些问题说明白,再决定下一步走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