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准备的话题,被一个真实故事带走了
这次与Lisa录节目,我们本来准备聊一些实际应用。她先说起,一位老师认真为学生找办法,在社交媒体看过很多信息,仍然不知道怎样面对眼前的问题。这个故事让我觉得,我们不必急着回提纲,眼前已经出现了一个值得谈的主题。
于是,我们从知识碎片化聊到学习,从学习聊到实践,又聊到怎样选择自己的生活。这不是事先已经写好的完整路线,而是一个问题引出另一个问题。我喜欢这种真实生成的过程,因为双方都在听,也都在回应刚才实际出现的东西。
我不觉得偏离原先安排就一定是没有准备。准备给我一些背景,现场仍然需要判断什么值得继续。若为了按时完成题目,把对方刚讲出的重要经验放到一边,节目或许会更整齐,却可能失去这场交流最有生命的部分。
认识多年的伙伴,不必每次都只讲产品
我和Lisa认识多年,也一直在合作。请她来到节目,不只是为了介绍一本书或一个工具。我更想听,工作里这些年看见了什么,哪些问题让她在意,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她又是怎样理解的。
产品当然有需要说明的地方,但一档持续交流的节目,可以有更宽的空间。一个从业者的判断,不只由介绍页上的内容组成,也来自接触过的人、遇到过的难题,以及反复想过却还没有完全解决的问题。
Lisa也希望有这样的谈话。她说,长期伙伴之间知道对方在做什么,能够用彼此懂得的语言交流。我很理解这个感受。熟悉并不是不用解释,而是有了一些基础,可以把时间继续花在更具体的问题上,不必每次从身份介绍开始。
但我也不想因为熟悉,就把她的话自动变成自己的理解。一个比喻没接上,我仍然会问;她提出知识之间怎样连接,我会追问为什么想到这个。真正的合作对话,不只是互相赞同,也是在对方的提醒里发现自己原来没想清楚的部分。
我们看见很多片段,却未必看见说话的人
Lisa谈到,短内容会经过选择和加工,呈现的不一定是一个人的全部。我觉得这个提醒对做节目的人很重要。某一段话可以让人注意,也可能让人误以为,说话的人永远就是那个单一立场,前后的犹豫和限制都不见了。
我自己也会遇到这种感受。一个观点单独拿出来,显得很直接;放在整场交流里,可能前面还有条件,后面还有补充。若只看最有冲击的一句,听众自然很难知道,那个判断究竟是怎样发生的。
我不是因此反对剪辑。让人愿意开始接触,也是传播需要做的工作。只是我希望知道自己在删什么,选择什么,是否还给人保留回到完整内容的机会。不能因为一句容易被记住,就让它独自承担整个人的全部意思。
完整谈话也有另一个价值,听众可以看见我们没接住的地方、暂时没说清的地方。Lisa说,对话也会暴露局限,我认同。若节目只留下最聪明的时刻,外面可能更好看,却少了一个人真实怎样思考和回应的过程。
长不自动代表深,我在意的是中间有没有展开
我们谈长节目,我并不是想用时长为自己的内容作保证。一个话题反复说,即使很久也可能没有增加认识。对我来说,值得留时间的是,问题有了背景,观点有了理由,双方能够继续问,而不是一开始就直接把结果交出去。
比如Lisa认路的比喻,让我想到课程路线与个人愿望。这个联系若只剩最后一句要认识自己,几乎人人都可以赞同,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提出来。把前面的故事和后面的实践留下,那个结论才与具体问题相连。
我也希望听众能够分清,哪些是我们自己的经历,哪些是当场联想,哪些还需要更多核对。一段交流听起来顺,不等于里面每个说法都已经获得证明。真实不只是语气自然,还包括不把尚未确定的东西说得过满。
所以我愿意在文章里保留边界,不拿一些夸张数字说明信息量,也不把关于某类人的个人解释写成普遍规律。我更想让实际故事承担表达,让人知道我们为什么在意,而不是用听起来惊人的说法把注意力拉过去。
我自己也会被一个现成答案吸引
谈知识碎片化,我不能只把自己放在清醒的位置上。我也看短内容,也会觉得一句话很有道理。下一条从另一角度讲,我可能又觉得对。若没有停下来,把不同说法放到具体问题里看,自己也会跟着不断切换。
我做过市场,知道传播会选择吸引人的部分;作为一个普通观看者,也同样会被选择后的内容影响。这两个位置放在一起,让我更愿意谨慎一点。不能因为知道一些规则,就以为自己从此不需要检查听进来的东西。
我提过身边年轻人的信息面很广,也提过深入聊时可能还有空白。但我不愿把这个观察变成对一代人的判断。换一个不熟悉的领域,我也可能只知道几个词,仍然以为自己已经能够谈清楚。这个提醒更应该先留给自己。
我希望学到的是一种停顿。刚才那句话究竟在回答什么,它前面的条件是什么,我为什么觉得与自己有关?不是每一次娱乐都要做功课,但若一个说法要进入重要决定,就值得把这些问题重新拿出来,而不只凭当时被说动的感觉。
实践能够帮助我,也不能替我免除学习
我在节目中说,自己比较容易先做起来。在长期做内容的过程中,逐渐形成一些手感,知道怎样接话、怎样让交流继续。这个经验对我是真实的,但我不希望别人只模仿一个不用稿子的外形,就觉得已经获得同样能力。
做起来以后,我也会发现不够,需要回去学。新的问题会暴露原来不知道的部分,已有经验有时也会成为惯性。若只凭过去做过很多,就不再认真认识眼前的新情况,经验可能反而挡住学习。
Lisa从动机角度回应我的方式,我觉得能够帮助理解个人差别。但我不想把这些词变成所有人的固定命运。喜欢先了解,或者喜欢先试,都会受具体任务影响。对于需要责任与准备的工作,更不能用个人偏好把该做的部分省掉。
我愿意把实践与学习放成一个来回。不是争哪一个永远在前,而是知道此刻缺什么。一个知识点还没明白,可以先补;一个理解始终悬在外面,也许需要实际尝试。判断需要自己参与,不能交给一句适合传播的统一口号。
终点不清楚,方法可能越学越多
Lisa举认路例子后,我说起自己听过的一些课程。老师讲的是他如何到达某个结果,学生却可能需要去另一个方向。方法讲得清楚,仍然可能与我的价值观不相合。不是所有不适合,都能归成学习者执行不够。
这让我更愿意先问,自己究竟想去哪里。赚钱、成功、幸福都是大词,需要放到日常里再看。愿意投入多少时间,怎样与人合作,什么不想交换出去,这些差别会影响一条路线对我是否有意义。
对我来说,有些做法可能有效,我仍然不想做。到了这个年纪,经历给了我一些判断,不想为了一个外部结果再绕回不愿过的日子。但我也需要避免把自己的不愿意讲成对方一定错误。个人选择可以坚定,解释仍然应该有范围。
这样学别人的经验,我就比较能够分清。可以借用一个方法,学习一种理解,也可以承认整条路线不是我的。借鉴不是全盘接受,独立也不是全部拒绝。让内容与自己想要的生活接上,才不只是多听一堂课。
我希望听众带走问题,也允许暂时没有结论
我也不需要要求每位观众都认同节目。一个人带着不同经历来,听见的重点可能与我不同,甚至会觉得某处不适合。若他能够把理由说出来,对我们也是补充。认真做内容,不等于把所有人留在同一个答案里;有些交流的价值,正是在分歧里看见原来忽略的条件。我愿意给这样的回应留位置,也希望它帮助后来的讨论更具体,而不是只统计赞同的声音有多少。
这期结束时,我说对话并没有结束,我们以后还可以继续。我不是在用这个说法回避今天该讲清楚的部分,而是知道,一个小时无法替每个人完成生活选择。节目能够做的,是把一些原来混在一起的问题慢慢分开。
信息多,不等于知道自己要什么;被一句话触动,不等于已经形成依据;搬到一个向往的地方,也不等于所有安排都自动合适。这些区分看起来朴素,放到真实生活里却并不总容易。愿意多想一下,就可能改变后面的提问。
我也愿意让节目成为自己练习的地方。少一点为了显得有答案而抢着总结,多一点认真听对方为什么这么说。承认有些观点只是我的观察,允许熟悉的伙伴提出另一个角度,交流才有机会真正增加内容。
我想保留的,正是这种来回。一句话能够带来入口,一场完整谈话则让人知道,它怎样从一个具体故事走出来,又在哪些地方仍需继续问。把这些留给听众,也留给我自己,节目才不只是又增加一个声音,而是有机会帮助我们更认真地理解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