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大理,和品璇老师、几位一起学习戏剧的伙伴聊天,我又一次感到,学教练这件事,会把人带到原来没有想过的地方。刚开始,我们也许只是想学一种对话方法,后来却会发现,自己开始重新看关系,看表达,也看自己怎样过日子。

这一次,大家正在参加戏剧课。我以前上过相关课程,知道有些感受很难靠介绍说清楚,所以我想让正在经历的人自己讲。我可以谈我的触动,却不能替每一位伙伴宣布这门课带来了什么,更不能要求他们都用同一种语言来描述。

对我来说,这期谈话最想留下的一句话,是学教练不只是在学教练。它不是要把专业训练变得模糊,而是我越来越感到,使用方法的人,也需要持续成长。如果我的学习范围始终没有越出工具和技术,我对人的理解就很容易停在原来的位置。

我曾经太习惯用脑子理解

我学过不少理论和工具,也接触过关于团队、组织与关系的说法。知道这些当然有帮助,但参加戏剧练习以后,我发现自己以前还是太用脑了。我能谈论某个概念,并不代表我已经在真实的关系里理解了它。

比如几个人一起做一个动作,我是否真的看见了旁边的人?对方的变化出现时,我是继续完成自己已经想好的部分,还是有可能接收到他,再作出回应?当问题变得这样具体,我才发现,原来自己以为简单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在谈话里提到抛球。刚开始,明明以为规则已经清楚了,球却未必接得住;练习下去以后,人与人之间的节奏和联系,会带来很不同的感觉。对我而言,这比再听一次流动的定义,更能让我知道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没有因此觉得理论没有用了。恰恰是有了具体的体验,重新看那些熟悉的文字时,我才开始意识到,有些话以前听懂的是字面。学习需要这样的来回:带着已经知道的进入实践,再允许实践改变自己对知道的理解。

课堂上也会看见自己的用力

过去我容易把教练能力理解成问得好、抓得准,或者能找到别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练习多了,这些本领会带来一点成就感,也容易让自己越来越在意,我是不是显得足够专业,是不是做出了一个厉害的动作。

但戏剧给我的提醒,是一个人可以非常努力地参与,却同时挡住了正在发生的事情。因为我太想表现出对的样子,注意力就不断回到自己身上。我看似在与人工作,实际上却在检查自己的表现。

这次有伙伴说,戏剧像是在清洗教练身上的某些习性。我很有共鸣。我们已经学会的反思、觉察和解释,如果变成自动运行的动作,也可能让我们离开眼前的人。会说自己觉察到了什么,与真的允许自己被当下触动,仍然有距离。

我愿意把这个提醒先放回自己。每一次都想让对话出现明显的收获,未必全是为了客户;其中也可能有我想证明自己的需要。看见这一点,才能更诚实地区分:此刻我究竟在支持对方,还是在满足自己对好教练的想象。

有一段时间,我总想找到那个缝隙

在节目里,我提到过自己以前的一种状态:学过一些心理和疗愈相关内容以后,很容易想找到别人话语里的缝隙,再往里面追。找到以后,自己会觉得很有成就感,好像触及得越深,就越说明我有能力。

后来我越来越觉得,这里面有需要反省的地方。一个人坐在我面前,并不是来给我展示技术的。他的生活、节奏和需要,也不能由我预先安排。如果我一直寻找能让我发挥的切口,可能就忽略了他实际愿意谈什么。

这也是戏剧学习让我有触动的原因。它让我看见,变化不总是依靠一个特别猛烈的动作。有时,人只是在一个能够参与、能够感受的空间里,逐渐接触到自己。作为参与者,我需要真实投入,也需要少一点替经验规定结果的冲动。

我说这些,是在讲自己的学习与反思,不是在给所有人的工作方式下结论。我希望自己保留的,是对使用力量的敏感:当我以为自己正在帮助时,也问一问,眼前这个人有没有被我真正看见,他的选择有没有被我认真尊重。

好老师,让我愿意继续做学生

我在谈话里开玩笑,说自己不是那种面对什么老师都能自动学下去的学生。我挺挑老师。一个课堂如果始终进不到心里,我很难靠要求自己坚持就真正投入。等到可以自己选择学什么的时候,我反而发现,我愿意学习,只是需要遇见合适的老师。

遇见品璇老师,对我而言就是这样一段经历。她推荐的东西,我会愿意认真接触;有些课程,起初我并不知道具体会学到什么,因为信任这个人,还是先去参加了。也正是在这些学习中,我逐渐发现自己的世界原来还可以再打开一点。

让我意外的,不只是某一次戏剧课。她还带大家读历史、接触哲学、探索诗歌。这些内容未必能立刻对应一个教练问题,却让我看见,理解人这件事,可以有很丰富的入口。一个人的生命经验,不应该被限制在某一个职业词汇里。

当然,欣赏老师也需要自己消化。我不能把一直报名当成已经成长,也不能因为认可一个人,就省去练习和思考。老师能带来机会,真正要在自己身上发生的功夫,仍然需要自己付出时间。

人的状态,不能只靠一张证明来说明

我尊重专业学习,也知道训练与练习的重要。只是当大家把注意力过多放在认证、等级和抵达速度上时,我会想提醒一句:背后那个真实的人,有没有一起成长?我们希望获得的能力,最终要在实际相处中体现出来。

我在节目里说到大师,也带着一点玩笑和提醒。与其急着活成别人眼中的大师,不如认真把自己的生活过好。这不是说只要相信自己就够了,而是别让追逐一个外部形象,替代了对自己的持续打磨。

戏剧课让我重新有做小学生的感觉。以前以为自己学过很多,进入一个新的练习,却会发现还有这么多不明白。能保留这样的感觉,我觉得很宝贵。它让我愿意继续练,而不是拿着过去的经验,急着判断新的东西值不值得。

如果我对客户说,他有自己的资源和可能性,那么我也需要在自己身上理解这句话。不是强迫自己表现得无所不能,而是承认已经拥有的,也承认尚未看见的。学习可以帮助我逐渐接近这些可能,却不需要把我变成另一个人的复制品。

离开惯常的节奏,重新感觉生活

这次在大理聊天,窗外的洱海也让整个谈话有了不同的节奏。品璇老师说起自然环境如何让她感到自己生活在一颗星球上。我听着很有共鸣。很多时候,我们忙着处理每天的任务,确实很少抬头看看自己身处的世界。

我自己住在云南,会感到不同地方的节奏对我的影响。回到大城市,有时很快又被一种必须更快、必须做更多的力量拉走;回到昆明,阳光和普通的日常,又会让我想起自己为什么愿意这样生活。

这不是替所有人选择居住地。对我来说,它是一个很具体的提醒:我需要留意,什么样的环境和关系,能让我更接近自己想要的状态。不是到了哪里就自然会发生,而是我有没有真的停下来接触它。

有伙伴提到,参加练习时离开手机,才重新注意到直立、呼吸和与同伴的联系。我也能理解这种不习惯。我们太熟悉不断接收外面的信息,有时会忘记,眼前其实已经有很多可以感受的东西。

我希望我们还能这样相聚

品璇老师在谈话里讲到声音,让我想到表达也有类似的功夫。我们常常觉得自己已经说过了,便认为对方理应接收到。但我说的时候有没有面向他,心里有没有真的愿意把意思送过去,也许比多补几句解释更值得留意。

在教练对话里,我同样不能只检查问题的句式。声音里带着怎样的状态,我是不是还在听,对方有没有空间回应,这些都属于我需要练的部分。把学习放回这么小的细节,有时比再给自己制定一个宏大的成长目标,更能让我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而所谓自然,也不是省去这些功夫以后才有的轻松。我理解的自然,是愿意练,也愿意在真实相遇时放下表现自己的执念。它很难在一次课堂结束时就宣布完成,却可以在每一次与人相处时继续体会。

这场谈话里,我既是主持人,也是一个有自己触动的学习者。听到伙伴说起抗拒,我不想急着把它解释掉;听到有人说终于有了感受,我也替他高兴。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过程里,相聚的意义不必建立在所有人同时得到同一个答案上。

我越来越珍惜能够一起学习、一起聊天的人。大家不一定带着一个清晰的问题来,也不必每次见面都证明效率。彼此说说正在经历的事,听见不同的理解,有时就会让自己觉得,原来这条探索的路上还有同行的人。

如果以后还有机会,我希望大家能在线下见一面,喝茶,聊天,去接触那些光靠介绍很难明白的经验。学教练把一扇门推开,门外还有文学、自然、艺术和生活。我愿意继续走,也希望自己越学,越能够真诚而自然地与人相处。

阅读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