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从互联网公司走向创业,人们往往先问做了什么项目、怎样发现机会,或者离开组织之后如何规划收入。但在《教练的一千零一夜》与墨墨的对谈里,职业变化并不是故事的全部。她花了很多时间讲述,自己怎样从不断向外寻找不足,转向重新了解自己,又怎样把这种变化带回工作和关系。
墨墨曾在英语流利说承担过不同工作,接触运营、销售、售后、质量监控、用户研究与人力资源。工作内容跨度很大,也意味着她需要持续面对不同的要求。节目没有提供她创业项目的完整经营过程,因此无法从中提炼一套创业成功的方法。真正清楚的线索,是她如何逐渐辨认,哪些努力正在支持自己,哪些努力只是让自己更紧张。
一次借来的教室,一段开始于旁听的缘分
墨墨与薛铁鏻相识,起初与公司培训场地有关。主持人在上海举办活动,借用了英语流利说的教室,她也被同事邀请来听课。她带着旁听的心态进入现场,没有一开始就决定走向教练职业。人与人的连接、学习现场的氛围,以及一些与自身经验有关的提问,让她逐渐对这件事产生兴趣。
后来她连续参加活动,再决定报名学习。这种开始方式,与许多事后整理得十分明确的职业故事不同。当时的她并非已经知道自己未来要做什么,只是感到,这里也许存在一种自己尚未充分了解的可能。保留这个不确定的起点,能帮助我们避免把后来的选择,误写成一条从开始就被规划好的路线。
推动她进一步学习的,也有现实工作中的困难。她当时带团队,人数增加之后,部门沟通、自我怀疑和管理压力接连出现。她希望找到支持自己成长的方式。学习并不是离开现实问题去寻找一个理想身份,而是从已经难以用原有方式处理的局面中,尝试增加一点新的理解和行动空间。
不断补足自己,为什么仍然觉得不够
墨墨说,过去自己的注意力经常放在外面。工作效率还要提高,管理能力还要加强,下属还要培训,向上沟通也得做得更好。每一项要求单独看都有道理,但当它们不断叠加,一个人可能始终觉得自己还差一点,必须再多学一些,才能有资格面对当下的任务。
这类状态很容易被误认为单纯的积极进取。它确实包含努力,但也可能让人忘记已经拥有的经验。墨墨原来做过翻译,进入互联网公司之后,又要求自己更多使用逻辑与问题分析。她不断适应环境,却未必有机会问,自己擅长什么,为什么对某些工作特别投入,以及哪些评价已经被自己当成了唯一标准。
教练学习给她的新入口,是从只看事情转向同时看人,也从只看外部要求转向留意自己的想法。这个转向并没有否定知识、方法和绩效,而是增加了一个原来被忽略的维度:正在完成工作的这个人,怎样理解自己,又怎样理解他人。少了这一层,再多技能有时也只是让原有的紧张运转得更有效率。
别人看见的变化,自己未必立即察觉
节目里有个很生动的细节:墨墨的同事看了她早期的照片,觉得她后来变得慈祥了。她听到这个词有点惊讶,因为它听起来像在形容一个年纪更大的人。主持人则说,自己更愿意用温暖来描述她。玩笑背后,是身边的人已经感受到,她与过去相比不再那么锋利。
这样的反馈不能被当作外貌变化的客观测量,更不能拿来证明某种学习必然改变面相。但它反映了同事对相处感受的描述。过去有人不敢靠近她,不敢到办公室见她;后来有人看到她从容地走向会议,自己的心也没有那么着急。变化发生在表情、语气与节奏里,不一定由本人先发现。
也正因为如此,成长未必总以一个强烈的转折被记录下来。有时只是原来一定要马上指出的问题,现在愿意听完再说;原来被质疑就立刻防御,现在能够先确认对方指的是什么。等到别人反馈,才发现自己的日常反应已经不同。节目中的这些细节,比单独宣布一个人完成了转型,更有说服力。
严厉曾经带来力量,也带来距离
墨墨回忆,自己早期需要处理违规、人员等事务,有时把别人怕自己理解成一种威慑力。当时甚至会为此有些得意。多年之后再回看,她愿意承认,这种感觉里也有满足自我形象的成分。她并没有把过去的自己简单地判为错误,而是开始能够理解,某些曾让自己觉得有力量的东西,也可能让关系变得疏远。
这种回看需要分寸。负责人承担责任,当然不能只追求让每个人舒服;一些涉及规则的问题,也需要明确处理。但严格与让人害怕并不是同一件事。如果员工为了回避压力,不敢说出真实情况,管理者就会失去理解问题的机会。一个看似很强的角色,反而可能被不完整的信息包围。
墨墨后来仍会追问工作里的细节,仍会帮助团队澄清问题,变化在于这些行为开始与理解、支持和培养能力连接起来。她的故事说明,温和并不自动等于标准降低,慢一点也不自动等于效率下降。我们需要看具体发生了什么,而不是从一个人的说话速度,或者是否显得严肃,直接判断工作质量。
从证明自己懂,转向愿意被指出问题
谈到别人提出意见时的反应,墨墨很坦率。过去如果自己的决定出了问题,她会担心面子与能力受到质疑,即使知道事实如此,也可能先感到抗拒。后来,她开始能够感谢别人指出问题。变化不在于她从此不会犯错,而在于错误不再必须与整个人的价值绑在一起。
当一个人把一次判断失误等同于自己不够好,任何反馈都可能像是攻击。为了保护形象,他会花很多力气解释,甚至在表面认同之后,心里仍然无法接受。墨墨说,开始接纳自己有做得好的地方,也有不足,反而能够更平静地听意见。这使她多了一种选择:先看建议是否有用,再决定如何回应。
接纳也不是把需要处理的问题全部搁置。能够承认不足,恰恰让改进变得具体。哪些地方可以继续学习,哪些地方需要换一个做法,哪些任务应该寻求更合适的专业支持,都可以被分别讨论。人不必为了保持完整形象而假装无所不能,合作也因此更有机会建立在真实能力之上。
决定不要什么,也是一种职业选择
墨墨谈到,后来自己更明确地想走与人打交道、与教练有关的方向。有些与数据等内容相关的任务,并非她想长期投入的领域,她会与负责人沟通,建议让更有相应经验的人承担。即使附带更高职位的可能,她也不愿意只因为外部承诺,就不断把自己带向并不想走的地方。
这不适合被简化成一条所有人都可以照做的建议。不同人的经济条件、组织处境与责任都不一样,不能因为一个人能够提出选择,就要求其他人立即拒绝不喜欢的工作。节目能提供的,是她如何看待自己的决定:不再只问机会看起来好不好,也问这个方向是否符合自己愿意持续投入的生活。
职业选择因此不只包括向上争取,也包括辨认边界。某个机会可能真实存在,但它是否值得自己承担相应代价,仍需要具体判断。墨墨没有在节目中提供一份可以复制的转型时间表,却说出了一个重要的变化:当方向逐渐清楚,外部评价就不再总能替自己决定,下一步必须往哪里走。
忙碌的工作里,学习怎样继续发生
墨墨学习教练时,工作仍然很忙。她承认课程很多,听不完,也经历过催促、挫败和不适应。节目没有把学习写成一段只有收获的轻松经历。尤其当原来熟悉的解决问题方式开始受到挑战,人会觉得不顺手,也可能怀疑为什么自己以前能做到的事,现在反而变得困难。
她采用的方式,是逐渐听、逐渐练,并把一些沟通能力带进工作。这个过程并不是一次输入之后就永久掌握,而是在实际接触人时,不断发现新的问题。她也谈到,后来重新学习一些内容,仍然会因为某一句话而产生新的理解。同一份材料在不同经验之后,可能显露出原来没有看见的部分。
不过,故事里对持续学习的肯定,不意味着课程越多就一定越好,也不意味着痛苦越大就必然成长越多。墨墨描述的是自己的经历。对于每个学习者,更重要的仍是辨认,学习是否回应实际需要,是否有机会练习与反馈,以及自己是否有能力承担相应时间和精力,而不是单凭吃力来证明值得。
新的身份,也会带来新的功课
当她开始参与导师辅导等工作,又发现自己原先想得过于简单。听别人对话,再给出反馈,并不只是把经验说出来。需要在倾听之中判断,什么值得回应,采取什么切入方式,以及怎样让学习者真正看见可以改进的地方。原本熟悉的教练经验,不能直接替代所有新的角色要求。
这个部分让创业与成长的故事保持了开放。人不会因为离开一个组织、获得一个资格或承担新的工作,就抵达一个再也不用学习的位置。墨墨越往前走,越看见专业实践里仍有需要练习的内容。她的信心并非来自从此没有困难,而是能够在困难出现时,重新回到学习和行动中。
从互联网公司的多种岗位,到探索自己的事业,墨墨讲述的核心变化,是不再总把自己看成一个等待外界补足的人。她开始辨认已有的力量,也接受真实的局限。职业仍然需要面对现实,工作仍然需要解决问题,但这个人终于能够更清楚地参与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只在别人的节奏里不断证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