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还没有疫情的时候。我临时接到了大老板的一个电话,说摩洛哥合同有风险,需要立刻去支援。 老板在电话里匆忙地对我说:“你收拾一下,赶快去。”
我就这样临危受命,拉着行李箱,在极其仓促的情况下出发了。
在经历了十几个小时漫长的国际航班、黑白颠倒的严重时差、混乱不堪的当地机场,以及卡萨布兰卡街头近乎瘫痪的拥堵交通之后,我终于精疲力竭地住进了旅馆。窗外是卡萨街头嘈杂的摩托车声,屋里只有老旧空调断断续续的轰鸣。我盯着桌上那一叠满是法语、完全看不懂的投诉信。旁边,还堆着当地厨师零碎的工时和伙食费计算单。
再看着微信里,国内总部隔着时差发来的一声声催促: “进展如何?” “合同必须保住。”
那一刻,压力和委屈,排山倒海般把我淹没。
如果那时候有人问我:Xuechen,你怎么了? 我大概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说:“我就是好烦!”
01 / 别用一个“烦”字,委屈了那个拼命的自己
当我们觉得不爽、觉得烦的时候,其实是内心的警报器在拉响。
但如果我们图省事,把所有的委屈、孤独、无助和愤怒,都简单地打包成一个“烦”字。 我们,就离真实的自己越来越远了。
这就像在漆黑的暴雨深夜里,你独自开着车。 仪表盘上那个红色的故障灯突然刺眼地亮起,但它并不告诉你,到底是引擎、刹车还是轮胎出了问题。
你只能死死地攥着方向盘,浑身肌肉紧绷,提防着随时可能发生的抛锚。 你不知道危险会在哪个瞬间降临。
于是,你只能被迫让自己一直处于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 越开越累,越想越绝望。
很多时候,消耗我们精力的,往往不是问题本身,而是这种“说不清楚的警报”。
02 / 阿航的“洋葱”
我的客户阿航(化名),也曾经历过相似的高压时刻。
阿航是一家中企的出海业务主管,同样是被临时派到北非的摩洛哥,去紧急处理一起严重的客户投诉。 在一次教练对话中,电话那头的他声音沙哑,疲惫不堪。
他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Xuechen,我真的太烦了。这地方根本没法待,本地人不可理喻,总部也天天逼我,我真想明天就辞职回国。”
我没有劝他坚持,也没有跟他聊合同细节。 我对他说: “阿航,我们先不聊业务。你试着把这句‘我太烦了’拆开看看,它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在我的陪伴下,阿航开始像剥洋葱一样,把那个粗糙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烦”,一点点分拆:
下面的40%、30%、30%,是案例中的主观感受估计,用来整理当时的体验,不是心理测量结果,也不代表其他人的情绪配比。
有40%是无力感: 因为对法语和当地语言都不熟,白天谈判时,阿航几乎听不懂对方那些愤怒的语调背后到底是在抱怨哪个条款,感觉自己像个无能的局外人。
有30%是委屈: 国内总部只想要合同保住的结果,根本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当地跑海关、找清关代理有多无助,他觉得自己被总部抛弃了。
还有30%是急躁: 明明火烧眉毛了,当地的合作方却慢条斯理地耸耸肩,告诉他今天他们要下班了。他极度担心明天合同就会因为逾期而彻底作废。
你看,一旦拆开来。 这个庞大到让阿航想要逃跑的“烦”,突然就有了清晰的轮廓。
03 / “说得清”的人,才拿得回主控权
当阿航在纸上写下这些具体的比例和感受时。听到电话那头,他原本飞快的语速渐渐缓慢下来,那些焦躁似乎被慢慢熨平。
这并不是什么神奇的魔法。
在那次对话中,我听到他的语速慢了下来。对阿航而言,把感受写清楚,让他有了停下来整理的空间。
这并不意味着给情绪命名,就能解决投诉或消除焦虑。语言、进度和支持上的困难仍然存在。只是,当“我怎么这么没用”变成“我需要翻译和更清楚的信息”,下一步就更容易被看见。
04 / 往后退一步,理清内心的边界
在后来的日子里,每当遇到沟通卡壳,或者清关又出状况的时候。 阿航不再急着抓狂,而是会给自己喊一次停。
他会在本子上写下此刻真实的感受:孤单、挫败、害怕、委屈。 他开始学着承认这些感受的存在,并对自己说:
“在这样高压的救火任务中,感到这些是完全正常的。这不代表我无能,这只是说明我遇到了真实的困难。”
一旦分清了这些感受,他就能冷静地把精力分配到能改变的事情上: 语言不通,就找靠谱的本地翻译; 总部施压,就用数据说明当地实际的报关进度。
他不再把所有的事情揉成一团去焦虑,而是画出了一条内心的分界线。
那条线之外,是无法左右的异国现实; 那条线之内,是自己可以一步步去解决的具体事实。
重新在混乱的环境中,站稳了脚跟。
在这条出海的孤勇者之路上,我们总是被要求走得快、走得稳,去拯救一个又一个摇摇欲坠的合同。
但Xuechen想对你说,没有谁是一座孤岛,也没有谁能永远刀枪不入。
今晚,不妨试着像阿航一样,摘下白天的面具,对自己温柔一点。 去承认自己的不容易,分清那些委屈的形状。
晚安。 放下那些沉重的铠甲,今晚,我们先好好睡一觉。
给自己的一张练习纸
如果你也只说得出“烦”,可以先写下此刻最明显的两三种感受。愿意的话,给它们一个大致比例;不想用数字,写成“最多”“其次”也可以。比例随时可以改,不必追求精确。
再分别写一句:发生了什么?我在担心什么?我需要什么支持?最后只选一个今天可以做的小动作,例如约一次翻译沟通、向总部说明一个具体障碍,或先给自己留出休息时间。
情绪比例图不替你解决合同。它只是帮助你从一团混乱中,找到一个可以开始照顾自己、也可以继续处理事情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