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篇情境配图1

陈雯有两张周六下午的入场证。一张是女儿第一次参加弦乐团演出的家长票,座位在过道旁边。另一张是她带的设计团队参加市集发布活动的工作证,上面写着现场负责人。两处场地相隔一个多小时。她查了三次路线,还认真考虑过让女儿演完自己的曲目就从后台溜出来,母女俩一起赶过去。

说到这个打算,她自己先摇了摇头。整场音乐会不到一个小时,女儿只在最后一首曲子里领奏。市集那边偏偏要在同一时间决定是否调整展位。她带进这次模拟会谈的问题是,怎样两边都照顾好。教练没有打开地图。先弄清两张证各自在谁的心里占什么位置,可能比再挤出十分钟更接近她需要的帮助。

一张票上写着已经发生过的事

教练 如果我们先看那张音乐会的票,你女儿把它给你的时候,说过什么?

陈雯 她说,妈妈,我把过道边上那张给你了,你下班来得晚也能坐。我那天听了挺难受。上次班级演出我答应去了,客户会延了二十分钟,我进去的时候她已经下台了。

教练 这回你已经答应过她什么?

陈雯 我答应听完整首。她那天还让我听了一小段,说有个地方老是拉得太快,让我到时留心听。

家长票在陈雯这里有很具体的分量。孩子已经让出一个容易入座的位置,也把准备中的一个小难点告诉了妈妈。教练若把它概括成“你需要工作生活平衡”,很可能跳过这个关系里的细节。陈雯舍不得错过的,是女儿邀请她一起留意的那几个小节。她问自己是否要守约,依据也来自一次实际对话。

教练 另一张工作证上,现场负责人这几个字,对你意味着什么?

陈雯 那是我主动认领的。团队两个年轻人头一次参加发布活动,我跟他们说,大事我来兜底。我也很想让他们在客户面前表现好。去年有场活动没人能作决定,在门口白白等了半小时。

教练 你们当时说的兜底,包括哪些决定必须由你本人在场作?

陈雯 我们其实没展开说过。我下意识觉得只要我人在,就什么都能解决。可那天现场要改展位,我也得问主办方,光我在并没有决定权。

角色有名字,承诺有内容

把角色写到纸上很容易,项目负责人、妈妈、团队导师。陈雯在每个词旁边都写了“不能缺席”。当她试着向教练解释,三句一样的话出现了区别。对女儿,她答应现场听完一首曲子。对客户,她答应团队按时完成发布。对两个年轻设计师,她希望他们问到问题能找到有权限的人,也希望他们将来能自己带一场。

第7篇情境配图2

在教练工作里,检视一个目标会怎样影响生活里的其他安排,可以把这些具体承诺请进来。一个工作目标成立,并不自动获得客户所有角色里的时间;同样,关系中的重要时刻,也不会替客户取消已经作出的工作承诺。谈取舍的时候,问到谁已经参与、谁将承担变化,是对现实的一份尊重。

陈雯 你看,我写出来才发现,陪在团队身边和让他们将来能自己带,有时候会撞在一起。我过去总说要培养人,可每到客户问问题,我还是第一个接过话筒。

教练 如果当天由年轻同事接话筒,怎样的情形你会觉得合适?什么情形下你确实需要参与?

陈雯 他们讲作品没问题。真涉及合同里答应的搭建范围,他们就不能自己点头。我需要弄清楚,有谁可以当场确认,或者需要怎样记录和回报。

这已经是一个和“我应该选家庭还是事业”很不一样的问题。陈雯看见一部分职责可以由团队承担,也看见有些权限不能随手交给新人。她不必为了选择孩子就轻描淡写地说公司没事,也不用用一张工作证来证明整个下午非她不可。

谁愿意承担,得去问那个人

陈雯马上想到请同事老杜代班。她随口说老杜最有经验,又想起对方周六原本休息,还要陪父母搬家。以前她常把“应该有人能帮”写进计划,直到前一晚才在群里问,最后别人看她着急不好拒绝。那样的两全,其实让另一个人临时付了代价。

教练 要获得一个真的能实行的选择,你想先找谁谈,问清什么?

陈雯 我想先找两位设计师。问他们对现场分工有什么想法,各自最担心哪一类问题。再和客户确认当天他们期待谁出席。上次我自己说兜底,客户未必把它理解成我必须全程站在那里。

教练 和团队谈的时候,你准备让他们知道什么?

陈雯 我会说那天下午有一个早就答应孩子的演出。我想讨论他们是否愿意带发布环节,以及需要我提前做什么。不能我说一句“相信你们”,就把还没处理好的风险留给他们。

教练听见的一个变化,是陈雯说出了双方可以不同意的地方。新人可以说自己想介绍设计,但暂时不想承担整个现场。客户也可以提出明确要求。这样得到的信息,才值得拿来作决定。假如陈雯只把同事想成需要被培养的人,很容易用自己的成长计划代替对方的意愿。

她也想起女儿说的那个座位。她可以问音乐会什么时候开放入场、乐团是否允许录像,也可以听听女儿最在意哪一段。不过女儿只有十岁,母亲是否履行承诺,不能变成让孩子批准的难题。一句“你会理解妈妈,对吧”,很容易让孩子一边失望,一边忙着表现体谅。陈雯希望自己作出决定后,如实说明她能做到什么,听得下女儿的真实回应。

先把两个可以活出来的下午摆在眼前

第7篇情境配图3

原先摆在陈雯面前的选项像两句评语,顾家的人去看演出,负责任的人去市集。她怎样选都会在另一张纸上得一个低分。教练请她把评语先搁在一边,分别讲两个完整的下午,讲到有人会在几点做什么,有什么事需要在前一天完成。

第一个下午,她在音乐厅坐下,两位年轻同事按事先确认的分工完成介绍,现场有一位获得授权的负责人判断涉及搭建的变化。她可以在演出前联系一次,结束后参加复盘。这个安排要求授权人真的得到确认,客户知道怎样联系,也允许陈雯在音乐厅关闭手机。若铃声每隔几分钟就响一次,她人虽然坐在过道旁,仍然难以兑现认真听一首曲子的承诺。

第二个下午,她在市集负责现场,把两位同事推到前面介绍作品,权限问题由她处理。她需要提前告诉女儿自己不能按原约到场,认真听女儿说感受,再问孩子愿不愿意让爸爸现场录下领奏部分,回家一起听。录像没有办法把她送回当时的座位,她不能把补充安排说成原来的约定已经兑现。

教练 把两个下午说完,哪些代价是你愿意承担的,哪些条件仍然悬着?

陈雯 我愿意为看演出提前和客户协商,也愿意让同事有不同做法,不再每一页都照我写的来。如果实在找不到能承担决定的人,我不能装作没事。我得回到客户面前谈分工,也得准备和女儿讲实话。

教练 你想在什么时候把这个决定定下来?

陈雯 周四下班前。我不想周六早上还让所有人等我一句话。到周四能谈出什么,我就根据那时的信息决定。

这里值得留意的,是教练没有用自己做父母或带团队的经验替陈雯排序。有的人听到上次错过演出,已经在心里替她买了去音乐厅的车票。另一些人想到客户现场,早就认定工作不能出问题。这样的反应可以提醒教练自己在意什么,接下来仍要听陈雯如何理解她亲口作过的两个承诺。

站在哪一排,都还要有人接住后面的事

周四,陈雯带来一个具体结果。团队里有位资深项目协调人原本就要在现场,他有权按合同确认搭建变更,只是一开始没人想到要把他写进分工。两位新人愿意负责演示,希望周五有人陪他们走一遍现场。客户确认愿意由这组人接待,并请陈雯周一参加复盘。她选了去音乐厅,把周五下午留给联排,自己承担准备工作。

事情并没有顺利得像一则关于放手的故事。周六上午,一个设计师发现展示架上少印了一句话,发来消息问是否重做。陈雯习惯性地输入“我现在过来”,又想起昨天已经约定,由设计师按展示目的判断,超过预算才需要再报告。她删掉那句话,问对方认为少掉这一句会影响听众理解什么。设计师回了张照片,说产品示范里已经说得很清楚,可以保留原版。他没有因为被弃之不顾才作决定,而是在已经知道权限和目标的情况下行动。

那天下午,陈雯坐到了过道旁边。女儿领奏的那几小节果然有点快,后面又稳了下来。散场后女儿问她听见没有,陈雯能说出具体是哪一处。周一复盘,团队也讲出一个实际问题,主办方临时询问另一项费用时,他们花了十分钟才找到协调人。下次需要让所有人提前交换联系方式。一次授权可以提供经验,仍有细节要补。

复盘时有个新人说,他很高兴终于独立讲完了一场,也很累。他希望陈雯下次给他两个星期准备,而不愿每逢周末都临时顶上。陈雯听见这句以后,把原先准备说的“以后这种活动都交给你们”收了回来。这次愿意尝试,表达的是这一次的意愿和能够承担的范围。一次配合得好,不会自动替任何人签下一张长期承诺。

她把下季度已经知道的两场活动交给团队提前商量,哪场是项目需要她承担的,哪场有人愿意独立带,哪一场还缺授权。回到家,她也问女儿,下次有没有特别希望她到场的日子。她想早点听到这些需要,好在作出下一个约定时,看得见自己已经把什么答应给了谁。

如果这次没有找到协调人,陈雯作出另一个选择,同样值得认真讨论。能否面对需要承担的遗憾,是否向受影响的人说明原因,之后怎样修复约定,都比用“我哪边都尽力了”盖过一次失望更具体。角色之间有时真的会发生冲突,好的教练会谈并不总能消除它。那两张入场证后来被陈雯夹进了同一本日历,她想记住的是,下一次说“我一定在”以前,先弄清楚别人等她来做的究竟是哪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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