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王美兰 Mellan

今天提笔写字。纸不对,写出来的字,连我自己都不满意。既然写都写了,索性发到群里。发送前,我反复安抚自己:写好了就分享,过程比结果重要,我不在意。

发完之后,群里安安静静。我盯着图片心里很清楚,今天确实没有写好。不是我不会写,是这张纸吃墨、不挂笔,笔墨一落上去,字形就塌了。 下一秒,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来:想要补一句说明,今天纸不合适,写得不太满意。

这个念头来得很急。仿佛已经听见有人在评价:“这次怎么写成这样,上次看着挺清爽,看来是专挑写得好的分享,其实水平也就一般。” 我下意识想抢先开口,把责任从自己身上挪开。 最后,我什么都没发。

忍住不解释,远比想象中费劲

没有发出去,不代表我不想解释。恰恰是辩解的念头在心里翻涌,才更能看见,这份克制有多费力。

我嘴上总说 “我不在乎结果,重在过程,怎么样都可以”。可一旦自己的作品、成果被公开呈现,效果不如预期时,那句轻飘飘的 “我不在乎”,瞬间就落空了。取而代之的,是急于辩解的冲动 —— 害怕被别人看轻,害怕被误会,更怕别人觉得:上次写得那么好,原来只是偶然,这次才是我的真面目,之前都是装出来的。

只要在脑海里预演那句发问:“上次你写那么好,这次怎么变成这样?” 人就很容易慌乱。我们慌的从来不是这一次字写得不好,而是害怕前后不一致。好不容易慢慢建立起来的自我认知,会因为这一次不完美,开始松动。旁人一句不经意的对比,动摇的,是刚刚站稳的自己。

所以我们急着解释。解释从来不是为了洗白这几个字,而是拼命护住那个 “我依然可以、我很好” 的自我形象。

急着辩解的,是藏在壳下的那个小孩

但我心里分得清,这个急于辩解的声音,并不是此刻成熟的我。

是住在我身体里的那个小孩。长久以来,她害怕被低估、害怕被贴上 “不行” 的标签。过往的记忆里,那个原本做得不错的自己,曾被人不由分说否定,当众羞辱,无端被挑剔。平日里,我裹着一层从容的外壳,淡淡地说我不在乎,做一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可当不完美直白地摊开在别人眼前时,外壳底下的小孩立刻慌了,急着举手喊冤:不是我不行,是纸的问题!

我之前也写过,身体里一直住着一个孩子,靠着外壳、笔墨,隔着一层大雾和世界相处。今天这一张不合用的纸,又成了他新的战场。在他的认知里,只要把缘由说清楚,自己就是安全的,依旧会被认可。

我把那句快要发出去的解释,咽了回去。

不逃,就是允许自己有一道裂缝

把话收住的这一刻,很像我前段时间一直在练习的功课:学着 “不逃”。 之前买菜,车子倒了,我的第一反应是想躲开,最后还是停下来扶起来;今天,我差点逃进一段解释里,拼命挽回自己的形象。这一次,我没有逃,选择自己接住这道裂缝。

难受吗?当然难受。但这,才是实实在在的不逃避。

我们常常谈论不在乎。可真正的不在乎,不是嘴上反复告诉自己 “我无所谓”,强行压抑想要解释的冲动;而是那股想要辩解的张力慢慢松下来。不是硬扛、硬憋,而是慢慢接纳:一次写坏,就只是一次写坏。它不会抵消上一次的好,也不能用来定义我这个人。

我还没有完全做到这份松弛。但今天,我做到了没有去解释。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候?嘴上说着无所谓,一旦成果不尽人意,就忍不住想要解释。于我而言,这是常常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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