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乐乐幼儿园回家,有两条路可以走,其中一条经过地铁站。
那天,乐乐的同学心心放学后跟着奶奶走进地铁站,她们要搭地铁去附近上英语课。乐乐看到了,跟着下扶梯跑进地铁站。他跑到安检口停下来,回头对我说:“妈妈,我也想坐地铁。”
我耐心解释,心心坐地铁是去上课,我们今天没课,不用坐地铁,还是回家吧。而且坐地铁要花钱,我们不需要坐,为什么要花这个钱呢?我提议,进地铁站转一圈就出来。
乐乐并不接受,站在原地坚定地说:“不,我要真的坐地铁,坐好几站再回来。”
我一时语塞,心情也有点烦躁,对他说:“那你在这儿待着吧,我要回家了。”说着,我转身准备走向扶梯。
“啊——”耳边传来乐乐的尖叫声。我心里冒出一个声音:“又开始了。”
要是在家或者其他没人的地方,我可能任由他尖叫哭闹,哭够了再说。总之,我一定不会因为他哭就妥协、满足他的要求。因为有一就有二,不能让他觉得哭闹是能达到目的的手段。
但这是在地铁站。我不可能忽略人来人往的眼光和询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眼前的乐乐也在崩溃的边缘。
这场景似曾相识。我跟乐乐,一个要往东,一个要往西,卡在看似不可调和的冲突里,都不开心。这让我想起教练课上老师讲的“OK模型”:当我站在“我对你错”的位置上,就可能重复上演“输家剧本”。我们都觉得对方很过分,自己是受害者,最终没有赢家,变成“双输”。
我为什么拒绝带他坐地铁?难道真的是因为不想花那几块钱吗?
当我想起老师的话,意识到自己想要乐乐顺从我的执念,这个问题浮现在脑海中。答案显而易见:不是。
一开始拒绝,是因为我讨厌失控。我害怕一旦同意,他会得寸进尺:万一坐了好几站还要再坐好几站怎么办?回家太晚,影响别的活动怎么办?后来,乐乐的大叫仿佛告诉我:“他已经失控了。”这个时候,我更加觉得不能妥协。
想明白这些后,我几乎在一瞬间从烦躁无助的状态中跳了出来,也开始采取行动,试着解决眼前的问题。
我对站在安检口嚎哭的乐乐说:“你站在那里挡住通道了,过来到边上我们慢慢说。”
我把乐乐拉到墙角,给他一分钟冷静。他说:“不行!一分钟太长了!”
“好吧。”我说,“你自己在心里数数,一边数一边冷静,觉得好了来找我,我就站在旁边。”
乐乐面对着墙壁静默了十几秒,然后走过来跟我说,他冷静好了。
接下来,我们达成了一致:坐哪条线路、往哪个方向由他选择,最多坐三站就回来。
我和乐乐一起开启了一段愉快的地铁之旅。最后到家比平时晚了大概半个小时,什么都没有影响。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在生活中看到困住自己的“剧本”和“角色”。先有看到,然后才有选择。
当我选择跳出来,站在教练的位置,那个能带来改变的问题也就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