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Faye
刚开始学习教练时,我会觉得,对话谈到一定深度,就应该找到客户背后的信念和价值观。
它到底是什么?怎样觉察出来?我会不会遗漏了那个最关键的点?这些问题常常在我脑中出现。
最近一次复盘,让我对这件事有了不同的理解。价值观不一定是一句话,也不是一道等着教练猜对的题。很多时候,它藏在一个人怎样描述理想生活、怎样评价一件事值不值得、又怎样面对自己不那么满意的部分里。
不急着给信念命名
一个人谈工作、休息、家庭或成长时,未必会直接说出“我相信什么”。但他会反复提到一些词: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应该的,什么让他安心,什么又让他无法接受。
这些表达未必能立刻归成一个标签。也许他很重视秩序,也许他在意责任,也许他想为自己争取一点空间。教练不必急着替他总结成“你就是一个怎样的人”。
比起找到一个准确的名称,我现在更想先听一听:这个人是怎样理解自己生活的?他想守住什么?他正在尝试成为谁?
有一次对话里,对方谈到自己最近有些失去原来的节奏,希望回到更规律的状态。她描述理想生活时,说的是把事情安排妥当、把时间放在有价值的事情上、每天都能感到自己有所收获。谈到一件能带来放松的娱乐时,她的声音明显轻快了一些,但很快又说,这不该占用太多时间。
当时,我没有急着把它归为“过度自律”或“不会放松”。我只是开始好奇:对她来说,规律、价值和快乐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没有马上得到一个结论,却让我对她有了更立体的理解。
当我这样听时,信念不再只是一个需要挖出来的“答案”,而慢慢变成了对一个人的理解。
感知到,不等于我已经知道
这也提醒我,感知客户和替客户下判断,是两件不同的事。
有时我会听见对方反复谈价值、效率、掌控,或者在某个话题上明显更有能量。这些都可能让我形成一些感受。但那只是我此刻的感受,不是对方必须接受的结论。
我可以把它交回给对方:我注意到你刚才反复提到这个词,也听见你谈到另一件事时状态有些不同。我不确定这对你意味着什么,我们要不要在这里停一下看看?
如果回到前面的对话,我现在更愿意这样回应:我听见你很重视把时间用在有价值的事情上,也发现你谈到那段放松时,整个人轻快了一些。我不确定这两部分对你来说是不是在打架,还是它们本来就可以同时存在?
这不是为了把对方带向“你应该允许自己放松”。我只是把自己听到的两部分放在她面前,让她决定要不要继续看,也由她说出这份矛盾或平衡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这样的反馈不是为了证明我听得多准,而是邀请对方来补充、修正,或者告诉我:这不是他现在最想谈的。
教练的理解需要不断被客户校正。否则,我们很容易从一个敏锐的观察,走到一个未经确认的预设。
教练的价值观,也需要被自己看见
教练并不是没有价值观的人。我们对努力、关系、成长、自由和生活,都有自己的理解。这些理解会影响我们注意什么,也会影响我们觉得哪个方向更值得探索。
我以前会把“保持开放”理解成,尽量不要有自己的想法。现在我更愿意理解为:我可以有感受、有判断,也知道它们从哪里来;但我不让它们悄悄替客户决定答案。
教练的科学,或许在于澄清目标、听见细节、不断确认自己的理解。教练的艺术,则在于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时,能够保留好奇,不急着把他放进我熟悉的解释里。
看见更多可能,再把选择还给客户
当一个人发现自己有某种习惯、某种信念时,不代表它就需要被改变。
有些在意,正是他一路走来的力量;有些做法,也确实帮助过他。教练要做的,不是急着让客户“松动”,而是和他一起看看:在眼前的处境里,这种相信正在带来什么,又让他付出了什么?除了原来的做法,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看见之后,要不要调整、怎样调整,仍然是客户的选择。
对我来说,这也是教练对话最吸引人的地方。我们不是替一个人定义他是谁,而是陪他慢慢看见自己,看看那些原来只有一种解释的地方,是否还有新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