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去的,原本是一幅很漂亮的画面
第一次去法国时,我心里确实有一些想象。历史书里认识的名字,铁塔、博物馆,还有大家说起法国时常用的浪漫,都构成了出发前的画面。那时候我没有很丰富的海外生活经验,也还没有真正认识一个地方的日常。
这次和铁鏻聊天,我说起刚到之后的感受,并不是每一部分都与想象相同。看到的街道,出行时需要留意的事情,周末安排购物的方式,都让我知道,书里和旅游照片里的一个地方,与实际生活的地方,并不完全重合。
我不想把这种差别讲成法国从此不值得喜欢。真正的生活本来就不只包括最漂亮的部分。对我来说,重要的变化是,我不能再靠一个熟悉形容词理解所有经验,必须一点点面对自己实际遇到的条件。
日常的第一课,有时只是东西在哪里买
我在节目里回忆,刚开始会对周日的购物安排感到不习惯。原来以为想买的时候就可以去,到了那里才发现,自己的生活节奏需要调整。这是我当时接触到的经验,不是对今天所有店铺营业方式的说明。
生活便利与否,也与原来的习惯有关。以前熟悉的一套安排,到了另一个地方未必原样存在。叫车、吃饭、买东西,都是很普通的事,可它们每天发生,叠加起来,就会影响一个人觉得自己是否安顿下来。
我慢慢知道,适应不只是一种态度,还包括实际动作。需要提前买什么,哪天能够处理哪些事情,出门前要看哪些信息,都要重新形成自己的判断。一个人会了语言,也仍然可能在这些日常里感到不熟悉。
这些经验让我对所谓发达与便利,也有了更具体的看法。不能只凭一个整体标签,推断自己日常每一个部分都会符合期待。一个地方可以有吸引我的内容,也可以有令我不适应的安排,两者并不需要互相取消。
当交通受到影响,我要重新组织一天
我也经历过公共活动影响日常出行的时段。那种感觉很具体,不是新闻里一句话,而是原来准备走的路线可能不再照常,买东西和上班都需要额外安排。人在其中,首先面对的是今天怎么过,而不是一个抽象立场。
铁鏻问,会不会提前准备生活用品,怎样去办公室。我用准备小型天气扰动作比喻,想说明自己会先了解影响,再重新安排。实际每次情况不同,不能把我的回忆当成未来出行指南,也不能假设所有工作都有一样选择。
有时需要与团队沟通能否调整办公方式,有时需要承认今天到达时间不容易确定。这里最重要的,不是把迟到轻轻当成习惯,而是现实条件发生变化时,各方怎样说明、怎样协调。越具体,越容易知道能够怎样合作。
这些事情也让我意识到,自己原来以为理所当然的效率,可能依赖很多看不见的条件。交通、办公安排、团队预期都在其中。若只看一个人有没有按时出现,却完全不知道路上发生了什么,判断可能会太快。
时间不是只看表,也要看双方约定了什么
我们后来聊时间观念,我举过私人聚会与商务接触的不同经验。现在写下来,我更愿意把它保留为个人观察,不让某个分钟数变成所谓法国人全部遵守的礼仪规则。不同人、不同关系和场景,都可能有不同期待。
对我真正有帮助的,是知道不能只凭自己习惯解释对方。一个时间出现在邀请里,准备怎样执行,必要时可以确认。私人拜访、工作会议和交通受影响的约见,不需要全部用同一种理解处理,更不能因为听过一个文化说法就不再沟通。
我在不同地方工作,也遇到过实际路况让原来预留时间不够的情况。有一次以为已经提前很多,路上仍然很难推进,只能临时换方式,最后还是晚到。这样的经历让我更能理解,有些延误并不只由个人意愿决定。
但理解条件,也不意味着不用负责。能提前说明,就说明;需要重新确认,就确认。对我来说,跨文化协作不是找一个文化理由让所有事情都算了,而是更知道彼此为什么会有不同预期,再努力把这一次的约定说清楚。
我也曾以为,周围的人就代表更大的世界
聊到信息茧房,我承认自己有过很强的理想化想象。出国之前和刚开始那段时间,世界村、开放和彼此连接,对我来说都很有吸引力。身边朋友有相近看法,我也容易觉得,大多数人应该与我们差不多。
后来一些公共事件让我很受冲击,才发现,原来有大量不同声音,并没有因为我没有听见就不存在。我不在这里重述政治判断,也不拿当时的情绪替代事件分析。对我自己的影响,是看见熟悉圈子的有限。
这与在一个地方生活的经验相通。起初只看见自己期待的内容,后来现实不断补进来,原来的画面装不下了。那个过程会不舒服,因为不仅是在接受新信息,也是在承认,自己曾经把想象当成更完整的现实。
我现在更愿意留一点余地。身边人都认同,不保证外面也一样;我觉得难以理解的选择,也可能来自自己还没有认真接触的处境。愿意听见不同,不等于必须赞同,但至少不再把它当成不该存在的噪音。
我自己的位置,也会影响我看到什么
在法国学习和生活,我确实感受过欢迎,也得到过当时条件下的一些支持。我不把过去的经历写成今天仍然适用的福利说明。对我个人重要的是,自己曾经是来到一个新地方的人,也曾经从开放中受益。
所以谈到一个社会怎样对待外来者,我的感受不会只有简单赞成或反对。我也看到现实困难,但不能把自己从经验里拿走,假装只站在一个完全外部的位置。自己曾得到什么,担心什么,都会影响怎么看问题。
这让我更容易理解,站在不同位置,关注点会变化。理解这种变化,不意味着所有说法都同样有依据,也不能用个人利益解释一切。但它至少提醒我,一个观点背后可能有真实处境,不必只用一个标签快速处理。
我不想把国家、族群或任何一类人说成只有一种样子。具体经历可以讲,自己遇到的困难可以说,若由此推出某种群体必然如何,就超出了我真正能够知道的范围。对我来说,认识更复杂,也应该带来表达上的节制。
这些经历,后来也进入我与人的工作
我做过与多元团队相关的企业工作,也在做出海方向的教练。过去在不同地方遇到的差别,会帮助我更愿意问背景。一个人说合作很难,可能不是简单不适应,也可能是原来默认的约定,在新的环境里不再被共同理解。
我不因此宣称,住过某地就能解释所有人的经验。每个人的行业、角色和生活条件都不同。我的经历提供的是一些可以继续发问的线索,而不是替客户规定,这个国家的人就这样,所以你只需要照着接受。
企业希望更了解本地客户,也需要不同经验进入讨论。语言与生活背景可能影响看见什么,但个人能力仍然要具体认识。不能一个身份标签就证明适合,也不能因为与熟悉的人不一样,就预先排除其价值。
我更愿意把跨界看成一种继续学习的位置。职业经验、海外生活和教练学习之间,可以形成联系,但也有我不懂的部分。把已有的东西带进来,再看具体问题需要什么,比只在一个熟悉称号里寻找全部答案更适合我。
想象被修正以后,仍然可以继续喜欢
这也让我更愿意听同伴的故事,看见自己没有经历过的另一部分日常。
我也愿意把经历放回当时的自己。第一次出去时,接触的信息、生活经验与现在不同,很多感受带着那个阶段的期待。后来再回看,能够理解当年为什么震惊,也知道不必永远守住第一次反应。认识一个地方,其实也在认识自己怎样变化。哪些原来特别在意的事,后来已经有办法安排;哪些看似熟悉,仍然需要认真面对,都可以继续说。这样,过去不是用来证明今天所有看法的材料,而是一段能够被重新理解的经验。
回头看,我对法国的认识,确实经历过从漂亮想象到日常碰撞的变化。可修正不一定只剩失望。建筑、文化、人与人的相处,都可能仍然让我喜欢;不便利、不熟悉与不舒服,也可以同时被承认,不必为了保留喜欢就全部隐藏。
这种复杂对我很有价值。它让我不再急着给一个地方总评分,也不想把自己的有限经验包装成真实法国的全部。每个人带着不同期待进入,看到的部分也不同,继续交换经验,才可能让画面丰富一点。
如果有人也准备进入新环境,我不能替他预告会怎样。我更愿意分享,自己怎样发现预期不够用,怎样重新安排日常,也怎样学着确认原来以为不必说的约定。比起一个浪漫或幻灭的结论,这些过程更接近实际生活。
从想象里走出来,不一定是失去向往,也可以是向往终于遇见真实的人与条件。对我来说,继续认识一个地方、一个团队、一个人的方式,都可以从这里开始:不急着用熟悉标签完成理解,愿意问,也愿意让经验修正原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