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辞职,我也很难替人回答

有人看了我们关于《我的阿勒泰》的交流,开始想自己真正要过的生活。工作已经做了很多年,位置和成绩都有,却越来越觉得日子并不完全是自己想要的。可是一想到辞职,收入、开销和原有生活品质,又都成了绕不过去的问题。

我把这个问题带进和品璇的对话,因为我也经历过类似的拉扯。对我来说,它不是一句追求梦想就能回答的事。我需要安全感,这一点我很清楚。比起一下子把所有东西放下,我更习惯先做一些准备,等自己觉得能够站稳,再往前迈。

但我也不想把自己的方式直接交给别人。一个人的家庭安排、过去积累、要承担的责任,都和我不同。我能做的,是把我怎样判断、怎样犯过错、后来又怎样调整说清楚,让听的人多一个能够对照自己的经验,而不是拿到一张统一的通行证。

当年我觉得,别人能做我也能做

年轻时,我有过一次离开原公司、跟同事出去做新公司的经历。有人发出邀请,也谈到股份、合作和基本工资。那时候我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太多可失去的东西,既然还能有一份基本收入,出去试试应该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我看着原公司的日常,觉得很多工作自己也做过。那些没做过的部分,在旁边看起来好像也不复杂。老板和我年纪相差并不很大,我很容易从这里得出一个判断:既然他能够做起来,我应该也有机会。这种信心当时是真的。

可是现在回头看,我把看见别人做,与自己真正能够承担,放得太近了。一个公司已经在运作,很多事情有了前提,我每天看到的是其中一段。要从没有这些前提的地方开始,问题是什么、先做什么,都需要另作判断,而我那时并没有意识到。

这也是我后来反复提到体感的原因。不是听懂了一套做事的方法,也不是觉得自己有勇气,就等于知道走出去之后会面对什么。我当时对自己的认识里,有一部分来自想象,真正到了新环境,那部分就不够用了。

没有人再给我规定每天该干什么

在原公司里,我每天有任务,有目标,也有公司已经定好的方向。到了新公司,最让我难受的并不是某个具体业务不会做,而是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过去熟悉的那些动作,忽然没有了同样的落点。

我们一起出去的人,原本都带着在公司里工作的那股劲儿。但新公司要解决的事情,并不是把原公司的日常照搬一次。大家不断开会,却没有形成清楚一致的行动。时间久了,迷茫和困惑越来越多,我自己也开始逃避。

那种逃避是我很不喜欢的状态。我并不是没有表达、销售或者做产品的基础,但这些能力没有自然组织成创业需要的自主性。我不知道自己每天要推动什么,也没有在现实里形成新的工作节奏,最后只能越来越难面对。

我在那家公司待了大约三个月就离开了。它是我职业经历里一次很大的打击。对一些一起出去的伙伴来说,那次经历之后,创业的念头就放下了。我也受到很强的冲击,但又不甘心只停在“我不行”这个结论里。

回去,是为了弄清楚自己哪里没看懂

后来我给原公司的老板打电话,赔礼道歉,说自己想回去。这个电话并不容易打。毕竟我之前离开,是去做一家与原公司形成竞争的新公司。我知道对方可能很生气,但那时我愿意承认,自己需要回来重新学。

我回去以后,才觉得真正开始了另一种学习。以前我把自己放在打工的位置,公司不是我的,很多事情只要完成分内工作就好。再回到同一个环境,我带着在外面遇到的问题,开始问,公司为什么这样安排,这些工作之间怎样连接。

一些过去就在眼前的事情,忽然有了不同意义。原来让我在外面吃苦的地方,在这里能够找到线索。不是公司突然改变了,而是我的观察方式变了。我不再只看别人有没有把任务交给我,也开始留意任务之前发生了什么。

所以那次失败对我不是一个简单的证明,证明我永远不适合。它更像把一个问题真正放到了我身上。之后回到公司,我终于知道自己要看什么、要补什么。带着问题学习,与只是把每天的工作做完,得到的东西确实不同。

我需要不止一次的验证

后来我从昆明去了北京,重新找工作,也在新的环境里做事。对我来说,这不只是换一个地方,更有一层想验证自己的意思:原来学到的东西,离开那个熟悉的公司以后,究竟还能不能用?

在新的公司,我有过从一个人开始做市场工作、再慢慢把团队发展起来的经历。这样的过程让我增加信心,但我仍然没有立刻认定自己已经完全准备好。因为我还会想到时代变化,过去能用的方法,过几年是否仍然适用。

我在对话里说,自己可能需要证明两三次,才敢真正说可以。所谓多少胜算,是我当时描述内心把握的一种说法,并不是做过某种精确计算。重要的是,我需要看到真实发生过的行动和结果,而不只是被一段鼓励点燃。

现在回头,我也会觉得自己可能过于谨慎。也许早一些出来,也有机会;但人生不能重新倒带,我没有办法证明另一条路一定怎样。能够确认的是,这种多做几次、再跟自己确认的方式,让当时的我比较舒服,也比较愿意承担之后的决定。

我不是等一切完美才开始准备

真正走向后来要做的事情时,我有过一边工作、一边逐渐把自己的方向搭起来的阶段。我没有选择先辞掉工作,再去寻找一个完全不确定的项目。原有的工作给我稳定,我把能够抽出的部分精力,放在未来想做的事上。

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实际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同样安排。工作已经很忙、很累,怎么再腾出时间,确实是现实问题。我自己的体会是,当方向始终不清楚时,光是在现在和未来之间反复拉扯,就会消耗很多精力。

当我逐渐明确想做什么,原来的工作与未来的准备之间,才开始有了可以调整的位置。我不是因此就不用负责眼前工作,而是更知道自己为什么留下,也更知道要为下一步保留什么。这种清楚,让准备变成了具体行动。

我记得那段孕育经历持续了一年多,后来才作出离职选择。这是我自己的路,并不意味着别人照着同样时间安排就能得到相同结果。它至少说明,对我来说,想做一件事与立刻离职之间,还有许多实际工作可以先发生。

朋友说支持,与现实里能够支持,是两回事

我在这次谈话里也讲到,年轻时曾经听过很多鼓励。朋友说可以给我介绍项目,说出来做没问题。我当时很容易把这些好意当成已经存在的条件,心里一盘算,就觉得应该能够走下去。

可是等真的需要项目时,并不是每一句话都会变成实际合作。这不一定是别人有意欺骗,有时只是说话时并没有具体客户和时间安排。我当时的问题,是把模糊的支持算得太实,没有分清一种情感上的赞同和一项真正能够落实的事情。

品璇谈自己的底气时,说到多年积累的能力和人际信任;我则把自己的受挫经验补进来。两个人的经历放在一起,恰好让我更清楚,不能只听“我有人支持”这句话,还需要理解支持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对我来说,这个区别很实际。是有人愿意听我讲,是愿意引荐,还是已经有可以开始的合作?每一种都值得珍惜,但不能不加区分地放在同一张想象里的清单上。看得清楚,才比较有可能作出自己真正能够承担的选择。

比起打气,我有时更需要被提醒

那次经历让我对一种过度鼓励很警惕。如果我还没有准备好,旁边的人却不断说我可以,我也许会觉得很有力量,实际却没有增加相应能力。等到走出去遇到问题,鼓励的声音不能代替我完成眼前的工作。

我在节目里谈到训练,想到运动员的教练。练习有方法,也有次第,有时需要有人明确指出,这一部分还不够,需要回去练。提醒不足并不天然等于打击,能把问题指出来,让人知道如何补,反而可能是更负责的帮助。

我希望自己的经历不要被听成“失败都是好事”。当年的代价确实让我难受,我也付出了时间。它后来有价值,是因为我带着问题回去学,做了之后的工作;如果只是把痛苦包装成励志故事,中间真正改变我的部分就被省掉了。

我也愿意有人问我,现在的谨慎是不是仍然适合。过去受过挫,容易把多准备一点当成永远正确;可准备也会占去时间,机会也可能变化。我在对话里承认自己有时太保守,就是不想把一种让我安心的习惯,直接说成所有时候最好的选择。

所以现在再有人问要不要辞职,我仍然很难替他回答。我更愿意讲清楚,自己曾经怎样误判,又怎样一点点建立把握。想去的生活值得认真对待,眼下还不会的事也值得认真练。让愿望落到自己能够做的行动里,我才比较知道下一步为什么这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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