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要不要鼓励别人坚持梦想,我最初会想到,梦想是不是也可以小一点。它不一定是成为多么伟大的人,也可以是想用一种更喜欢的方式工作,或者把一个觉得有意思的想法慢慢做出来。若一开始就放进很大的外在要求,坚持可能很快变成压力。
但这次和品嫙聊着聊着,我发现问题没有那么简单。我一边讲自己怎样给愿望留一点小火苗,一边又听见她在困难中怎样被朋友支持。原来以为不太需要鼓励的自己,也开始重新认识,那些曾经给我力量的人。
所以,我不想把坚持只讲成一种好品质。它需要放回具体经历,认识我为什么做,怎样做,还有什么正在消耗自己。对于自己和别人,我都希望多问一点,而不是因为梦想这个词很好听,就认定任何时候都应该继续向前。
我不是每件小事都跟自己较劲的人
我在节目里说,自己并不总是那种能够在日常要求上特别较劲的人。有些时候本来想早起,发现确实很困,我会先问能不能起来,也可能就让自己多睡一会儿。我不会因为某件小事没有完成,就一定要拿它证明自己的意志。
可在有些事情上,我又会惦记很久。早年对在线教育产生兴趣,实际条件不够时先放一放,后来看到新的信息,又会觉得是不是可以再试一次。前面似乎停了,心里却没有完全离开,愿望仍然会在合适的时候回来。
这种持续对我很自然,但它并不是每天都用同样的力度做同一件事。我会做别的工作,会面对眼前需要,也会承认现在暂时做不到。多年以后再看,原来这条线一直在,只是中间有停顿、有变化,并不像一个整齐的计划。
因此,我愿意把它叫小火苗。它不必时时很旺,却也不需要因为当前不合适,就把自己感兴趣的部分完全拔掉。有一点温度留在那里,接触到新的条件,自己也许还会愿意重新认识一次。
但这是我的经验,不是对所有事情的保证。有些想法值得继续,有些在尝试之后可能发现并不合适。我能说的只是,自己曾经用这样一种节奏,既不强迫每一步都马上完成,也没有轻易把长期愿意做的事从生活中拿掉。
最初的乐趣,可能被后来加上的要求盖住
我回看自己时,会发现有些想法的起点很简单。觉得一件事很酷,很好玩,想知道能不能做出来。那个时刻未必已经在想收入、规模或者行业位置,更不是先要成为谁,再寻找一件能够证明自己的事情。
可是做着做着,外面的标准容易进入。大家说应该更成功,要扩大影响,要有很高的目标,我也可能开始用这些话要求自己。原来的乐趣还在,却渐渐被另一些东西盖住,做事的感觉也发生了变化。
我并不否认目标和收入的意义,只是需要认识,它们什么时候成为自己的需要,什么时候只是借来的期待。若把所有要求都当成同一个梦想,就很难知道,眼前让我痛苦的究竟是事情本身,还是后来不断加上去的证明任务。
这也是我为什么关心坚持的代价。有时人以为自己在为最初喜欢的事努力,实际却越来越在意别人怎样看。为了保持那个样子,又不方便承认已经累了。若不回头认识起点,越坚持,可能越远离当时真正想做的部分。
所以,当自己开始特别用力,我会提醒自己停一停。停下来并不是马上放弃,而是先看看,自己正在追的是什么,愿意保留的又是什么。对我而言,能够把这些问题问出来,反而有机会使后面的行动更清楚。
从自信走向自负,有时并没有很远
有些事做成以后,我会获得信心。原来只是觉得也许可以,实际发生之后,就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信心能够帮助我行动,也容易带来另一种变化:我开始越来越笃定,给自己增加要求,还以为这种状态理所当然。
我在对话里也承认,自己经历过比较狂的时候。站到台前,被很多人看见,别人又愿意跟着做,会使人更容易认定自己的理解很完整。外面接收到的是信心,自己里面却可能已经有了不能让这种形象掉下来的压力。
后来我发现,原来那个很简单的想法,和必须显得自信,并不是同一件事。若我为了给别人看,持续把自己推得很满,最初做事时的自在反而会减少。表面上更像一个有把握的人,实际可能更难承认不确定。
这使我学会问自己,来时的路在哪里。那个起点往往很小,没有那么多证明,也没有一开始就要走到多大的地方。重新认识它,不是要求自己永远不发展,而是不希望发展到后来,连原先珍惜的感受都不认识了。
我愿意把这段反思放进坚持的讨论,因为有时真正要调整的,并不是愿望本身,而是自己后来与它相处的方式。可以继续做,也可以少一点急着证明;可以有目标,也承认有些地方还需要认识。它们不必互相排斥。
我原来以为不需要鼓励,后来又想起一些人
品嫙问我,有没有人在过程中鼓励自己,我一开始觉得好像没有。因为讲自己的故事,我习惯把心里的愿望当作主线,旁边发生的事就容易被轻轻带过。听完她的经历,我才继续回想,这个说法也许不够完整。
我想起低谷时,母亲曾用很简单的话给过力量。平时我未必听得进去,觉得她的工作与我的处境不同,可在某些时刻,那些话却使我重新有了一点往前走的空间。表达未必复杂,作用却真实发生过。
工作中也有欣赏和点拨。有人比我走过更多路,看见我的某个部分,愿意给机会、给反馈,那种被看见的感觉也很重要。我不能因为自己后来实际做了很多事,就把这些支持全部解释成无关紧要的旁枝。
这次谈话让我重新认识,原来讲成长的方式会影响自己记住什么。只强调个人坚持,会更容易看见意志;把关系放回来,也能认识到,某些困难时刻并不是独自走过。两边都存在,不需要为了突出其中一边就把另一边删掉。
承认帮助,并不使自己的努力变少。它反而让经历更具体,也让我以后支持别人时,多一点耐心。对方有自己的路,我未必能替他走,但也许能够在某个地方给一点实际的理解,而不只是远远说一句加油。
我也想到,自己过去去学习,有时寻找的不只是知识。某个有经验的人能否在我没有看清的地方提醒一下,让我换一种方式认识正在发生的事,那种触动同样很重要。把这一点说出来,我才更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有质量的对话吸引。它不是替我把路走完,却可能使下一步重新变得可见。
说继续以前,我还需要听见现实
品嫙讲年轻时那段困难,我很受触动。朋友帮她准备,也陪她把眼前的一次任务完成。那不是只要求她再强一点,而是真正提供条件。我更清楚地感觉到,支持的分量,常常不在话语多响,而在是否接到了当时的需要。
同时,我也有劝别人停下来的时候。有人来谈一件事,表面上问该不该继续,实际上已经非常疲惫,也许只是还不容易把改变的念头说出口。还有人仍然很想做,需要的是方法与新的观察。两种情形,我需要尽量分清。
我分享过自己的个案经验,但不想因此留下一个任何人都可以直接使用的答案。每个选择背后都有条件,我能够看到的也有限。尤其是重要的人生决定,不能因为我有某种经验,就以为自己能够代替当事人知道全部。
对我而言,更值得保留的原则是,愿意听见与最初愿望不同的声音。已经投入很多,不代表后面只能继续;现在困难,也不自动代表应该停止。要认识的是,这个人还想保留什么,现实发生了什么,哪些部分已经需要重新考虑。
如果只因为不愿让梦想熄灭,就回避这些问题,善意可能变成另一种限制。我希望自己的回应能够帮助人更清楚,而不是因为被鼓励,就更难说出真实感受。能够面对现实,同样可以是一种力量。
坚持不该只剩下必须赢的压力
这次对话让我想到,一个过程除了结果,也会使人认识自己的能力、习惯和应对方式。但我不愿因此把所有辛苦都写成值得。经历需要被回看,困难需要被理解,才可能真正成为后面能够使用的认识。
我也更愿意区分,长期愿意做,与每一步都必须立刻做到,是不同的要求。自己的路里有停顿,有再试一次,也有放松的时候。若只把其中最用力的部分拿出来,反而不能说明这件事怎样持续进入了生活。
所以,我想追问坚持的代价,不是为了让人少一点愿望,而是希望愿望能够被认真对待。它与能力、时间、关系和当下条件如何相遇,都值得认识。先把这些看清,再决定继续哪一部分,比只要求自己不能放弃,更接近真实的选择。
如果还能给心里的小火苗留一点位置,我愿意继续。可我也希望自己记得,点火的人是我,正在生活的人也是我。愿意做的事可以慢慢长大,不需要为了证明梦想足够伟大,就把自己的感受和现实,一起从路上拿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