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品嫙聊事业从梦想还是收入出发,起点是自己接触过的一些创业计划。做投资相关工作时,我会看别人拿来的商业计划,也会认真听,他们想完成一件什么事。有些想法起初很有意思,谈到对人的价值、对行业的意义,我也愿意继续了解。
可事情往前推进,有时会出现新的拉扯。一方面想把事情做成,另一方面又希望尽快获得收入;为了变现不断调整,原来的方向也可能变得混乱。我不觉得赚钱本身有错,但一个关键决定究竟从哪里出发,会影响后来走到什么地方。
这也是我把问题带进对话的原因。我自己并不站在收入与梦想的某一端,准备给另一端一个结论。现实基础对我重要,我也愿意做真正感兴趣的事。让我想继续认识的,是这两部分怎样在自己的经历里相遇,又为什么有时会互相牵动。
我的愿望,并不总是从很大的梦想开始
品嫙问,什么样的人会提出这个问题,又提醒我们重新认识梦想这个词。我听着会想到,有些事情自己做的时候,并没有觉得那就是梦想。后来回头解释,才容易把它们放进一个更大的说法里,但当时的起点,可能没有那么宏大。
比如刚参加工作,我想有更合用的电脑,想提高收入。这些是非常具体的愿望。在一个阶段,它们能够让我向前,也会使我留意,还有什么自己可以尝试。若一定要把梦想理解成从小就确定的人生使命,我的很多经历可能都放不进去。
我也会在做事过程中产生一些想法。原来没有计划,接触某个问题之后,觉得也许能够换个方式。我愿意构想,也比较敢试。它们有时与业务有关,有时与组织怎样发展有关,并不全是童年就已经存在、后来一直照着走的路线。
所以,我现在愿意给愿望更多层次。有的是眼前想改善的条件,有的是慢慢形成的兴趣,也有一些会发展成长期愿意做的事。它们不必一开始就被同一个大词固定住,更不必为了显得有意义,添上一段当时并没有发生的远见。
我能确认的是,工作会让我投入。我在做事情时比较有信心,也容易愿意往前想。但这首先是我认识自己的材料,不能因为自己如此,就要求每个人都用工作来获得相同的满足。品嫙也提醒我,我举的例子,带着自己关心的领域。
生活的压力,会进入我怎样做决定
如果一个人对收入仍然惴惴不安,却要开始一项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的事业,我会很在意,他现在怎样支撑自己的生活。这是我在对话里强调收入基础的原因。并不是说有梦想必须先达到某个统一标准,而是现实压力确实会影响选择。
长期投入往往有不确定。原来以为很快会有回应,实际可能没有;计划中的进展,也可能因为各种条件改变。如果我一开始就要求它立刻提供全部生活来源,同时还必须完全保持理想中的样子,自己承担的压力也许会变得很大。
这时,纠结不一定只是意志不够坚定,也可能是任务混在了一起。我希望获得稳定,又希望探索新方向;希望它马上有收入,也希望不用为了收入改变。若这些期待没有分开认识,就容易把每一步调整都感受成,自己背叛了原来的愿望。
我不想用一句不要想太多,把这类困难压下去。生活里有真实责任,收入不是一个只需要通过观念改变就会消失的问题。承认自己需要稳定,有时正是诚实认识当前状态,而不是说明这个人缺少追求,或者没有资格谈喜欢的事。
但我也会继续问,如果只等所有条件都完美,自己是否也在无限延后。我重视现实基础,不是为了给所有尝试关门,而是希望知道,眼前到底需要什么支持,哪些事情能够先做,哪些责任必须保留。把这些问题分清,比争论自己够不够勇敢更具体。
有底气的工作,与喜欢的方向可能暂时不同
品嫙谈到,经济实力会影响一个人的底气。她回顾不同状态,也肯定自己拥有选择余地时,能够更从容地研究感兴趣的事。我听着发现,我们并没有站在完全相反的两边。关心内在渴望,也可以同时认真面对现实。
我于是想到,支撑生活的工作,与想深入的方向,可能暂时是两件事。比如某项工作不是此刻最热爱的,也不一定排斥,它能够让自己保持比较好的状态;与此同时,另一件事情仍然值得持续接触。它们尚未连接,不代表必须立刻放弃其中一边。
如果收入与喜欢能够合在一起,当然是一种很好的状态。但若把这种状态当成开始的唯一条件,我可能反而动不了。因为刚接触一个领域时,我未必已经知道自己会喜欢到什么程度,也未必知道它能够通过怎样的方式进入生活。
对我来说,把两件事分开看,是在增加认识的空间。当前工作给了什么,另一个方向需要什么,我实际愿意投入多少,都可以具体观察。我不必一边要求新方向立刻解决生计,一边又因为它尚未做到,就认定自己没有真正喜欢。
这也不是一套适合所有人的固定安排。不同人的责任与条件不同,我不能替他们决定。但从自己的经验出发,我越来越愿意把问题拆开,不让一个决定同时背上太多没有说明的期待。认识期待之后,才有机会知道接下来究竟在做什么。
想法要与真实反馈相遇
我喜欢敢想,也愿意尝试,可我并不认为有一个想法就足够。做事情以后,需要看看实际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人回应,对方为什么回应,原先设想的价值是否真正被接触到,这些问题都会影响我怎样继续认识自己的方向。
我在对话里也提到,亲友的支持和事情本身的回应,需要有所区分。别人因为认识我,愿意给鼓励,是一种好意;他们确实需要某项内容或服务,又是另一层信息。如果我只看见大家说很好,就可能过早相信,自己的设想已经获得充分验证。
这种区别对我很实际。我不想因为需要信心,就只挑能够鼓励自己的材料。支持值得珍惜,现实也需要看。它们不一定冲突,但需要知道各自说明什么。若把所有好意都当成事情一定可行的依据,后来遇到落差,反而更难理解问题在哪里。
与此同时,我也不愿只靠担忧来判断。想象中的困难可能很多,真正做过一点,才会知道哪些确实需要处理,哪些与原来的预期不同。行动不是保证结果,而是让我获得新的材料,认识自己、认识任务,也认识别人怎样参与。
所以,我会把愿景与阶段性的实际回应放在一起。前者帮助我愿意向前,后者帮助我修正理解。若只剩下愿景,容易一直用想象支撑自己;若只盯眼前每一点结果,也可能失去继续深入的耐心。对我而言,两边都需要持续认识。
别人的热情,不应替我决定自己要什么
品嫙在谈话里说,一个人对创业很有热情,未必意味着听他说话的人也真正适合那条路。我听着觉得,这是需要保留的提醒。我讲自己熟悉的事,自然容易兴奋;观众受到感染,也不等于已经认识自己的真实愿望。
我自己也有被别人带着走的经历。进入新的领域,不熟悉,就想找有经验的人帮忙。听见一套明确方法,会觉得踏实,似乎跟着做就能够省掉很多摸索。可后来发现,外面的结构再完整,也不能替我拥有对方当时的条件。
这使我越来越重视,自己必须走的那一段。经验可以听,可以学,但仍然需要实际做,才知道哪些适合自己的场合。若我因为欣赏某个权威,就把判断交出去,原来想省掉的路,最后可能仍然要重新走一遍。
我也愿意承认,依赖有时与自己的懒有关。不是我完全不懂独立思考,而是有人保证会有结果时,确实容易想靠过去。认识这种倾向以后,我更需要提醒自己,别人的经验是材料,不是可以替我承担选择的答案。
事业如果与自己有关,就需要保留这种回应的责任。别人说某个方向值得做,我可以认真了解,也要看看自己在实际接触之后怎样。是持续愿意投入,还是只是喜欢听那段故事?这样的分辨,需要由自己的生活继续提供依据。
我也需要认识,自己并不总能马上分辨清楚。听别人说时有热情,实际做了一段却发现不同,这些落差可以留下来继续想。它们未必证明开始就错了,反而可能让我更知道,自己真正愿意承受的是什么。若只为了保持最初那个兴奋的样子,就忽略后来的经验,我反而没有认真对待选择。
我不想把所有人的生活,写成同一条向上的路
聊到后来,我也问,是不是每个人都必须有很强烈的梦想。有人认真完成工作,照顾家人,拥有自己的幸福感,也许并不需要不断寻找一个更大的事业。我不觉得这就比创业少了价值,也不想用自己的热情替别人安排道路。
我确实喜欢做一些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事,也希望来到这个世界上,能够留下属于自己的经历。但这可以是我的选择,不需要成为对所有人的要求。一个人的兴趣、能力与责任,会形成不同的生活,不能仅凭外面的样子判断高低。
因此,我重视收入基础,也不愿只剩下变现。前者让我看见现实需要,后者提醒我,不要因为某种方式更快获得回应,就忘记原来真正想做的是什么。我需要在两者之间持续认识,而不是选好一个词,从此就不用再面对复杂。
这次谈话没有使我得到一句可以到处使用的标准答案,却让我更愿意把问题说具体。眼前要承担什么,什么真正使我投入,哪些地方还需要实践,以及自己是否仍然保留选择的主动权。能够诚实地面对这些,对我来说,就已经是在认真对待自己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