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妻儿回老家,我一人收拾整理家务,看到沙发套子上被儿子画的几个痕迹,不舒服,几个月前刚刚洗过,还告诉小家伙要小心用笔,别再画上去了,可还是多了几道印子,甚至有他故意用笔点了一串点点。

自知孩子写写画画,好奇探索是天性,我对待孩子这方面是给予宽容的,但完全放任也不成,保护天性,也要树立规矩,培养他爱护家里的意识,我做了一整面的黑板墙,让他随意涂鸦而不至于再去画墙,各种速写本、纸和笔供他随心所欲的创作,桌子上也放了厚厚的保护垫。

给他的行为带来一些边界,而沙发就是达成共识的边界之外,可是这小子偶尔还会突破。

我卸下套子,攥着有笔痕的部分,涂肥皂,用刷子和搓衣板使劲儿的搓,心里自然有些不开心的,搓着,刷着,转念一想,有句话突然浮在脑中:孩子,不过是我们人生中的小客人,在我们生活中也是短暂的过客。

想到袁枚说,书非借不能读。

年轻时没钱买书,只能到处借,借来后“手录而还之”,抄录的时候一字一句都认真读;后来有钱藏书了,书架上堆了好多,却“素蟫灰丝时蒙卷轴”,反而没心思读。

其实对我们生活的一切都有这种心理,买来了物件,就认为能永远拥有。结婚了,就以为能过一辈子。客人来了热情迎接,家人就认为永远会在身边,少陪一会儿,有些怠慢也无妨。

出去旅游,贪心地会去很多景点,而在一个城市定居了,就以为有数不尽的时间和机会,可以慢慢游玩,结果去过的地方还不如临时来的旅人多。

孩子呢,就天然地认为他永远都会在身边,永远都是这个样子。面对孩子调皮惹麻烦,也常会放大,不知这样不懂事的样子何时是头。

儿子刚出生,半夜喂奶,待到能吃饭了,还要顿顿喂食,能走了,又要担心站不稳摔到,还要担心误食了不能吃的、误触了危险东西。现在上了幼儿园,又是开始操心行为、规矩和学习,每个阶段都有无奈,都会放大这个阶段的长度,以为要到永远,这其中也不免多了很多负面情绪。

然而,当我走在街上,看着其他小宝宝坐在婴儿车里,忍不住多看几眼,接着就会想起儿子小的时候我推着婴儿车带他遛弯的场景,而那时光,已然不在了。

生活总是这样,当你身在其中的时候,更多地是看到它的不好,而当经过时间的沉淀,回忆起来,就如美酒,更多地是品尝到它的醇香。

面对如此,我深知活在当下的重要,常借助心中的实验,让自己穿越到未来,那时亦如现在的我怀念过去,便可体悟到当下之美好。

如此般,我想:

——他上了小学、中学,还会这样热爱画画吗?

——还会这样每天涂鸦,在下班的时候第一时间递到我的手上吗?

——还会把自己的作品贴到黑板上为我讲解他是如何创作的吗?

——还会和我满屋跑,抓着拖鞋砸向我,和我“大战”吗?

——还会藏在桌子底下,憋不住笑,噗哧噗哧地都能被我听见,而我又假装找不到他,这样躲猫猫吗?

——还会不停地叫“爸爸、爸爸,你什么时候能工完作,什么时候能陪我玩一会儿啊”?

——还会只要我想早点下班回家,就能见到他吗?

我们也是从小长到大,奶奶也常怀念我小小的时候,能把我搂在怀里的时光。而今我也有了自己的家庭,有繁忙的工作,连给他们打电话视频的时间都变得那么少,连放空一切、陪陪他们的时间都那么弥足珍稀。

当儿子长大后,学业会更忙了,那时也不会缠着我让我停下工作了;青春期叛逆了,也不再会和我玩这些幼稚的游戏了,不会在客厅奔跑吵闹,而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让人打扰了;我能按时下班,但他可不一定在家了;也终会有一天,我会对他说:儿子,你什么时候能工完作啊?什么时候能回家,陪陪爸爸啊?

孩子在我眼前,每天看起来都一个样,只有时不时让心绪停下来,去看一看影像的记录,才恍然大悟:前一个阶段的孩子已经不在了,现在是一个新阶段的孩子,而每一个阶段的他,何尝不是在我们生命当中临时出现的小客人呢?

这每个阶段的孩子都有饱含鲜明的特点,有独特的让我感动的地方。他不会说话时的可爱,连哭起来都是”嗯哼嗯哼“的可爱声音;会走会跑的时候,妈妈让他饼干草莓2选1,他选择了饼干,说不吃草莓,等拿上来草莓又哭着喊着想要吃一颗;再大一点,情绪变得更加丰富了,知道了喜怒哀乐,他发脾气的时候让我上头,可是他和我一起看电影时,笑起来似乎全身都在共振着发出着笑声时,那股元气精灵般的样子,让我欢喜、欣慰。

现在更懂事儿了,吃东西总会想着别人,洗手换衣、刷牙洗脚自己也都会去做了,偶尔还会刷个碗;遇到了困难和挫折,也开始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看呀,这每个阶段,孩子的状态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以他当下的状态,在我的生命当中,留下一段过往的交集,这每个状态何尝不是临时的客人呢?

如此想来,我揉搓着沙发套,眉头也开了,心里亮了。他再调皮捣蛋的时候,也应把这当成当下独一无二的趣事,再缠着我陪他玩的时候,就要不顾一切地去陪他。

因为,儿子是我人生中的客人,和儿子在一起的时光是一本借来的书,要认真阅读!

这时光,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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