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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品做好了,生意为什么还没有开始
和Frank聊起他参加的人工智能创业者大会时,我想到的不是某个令人惊艳的新工具,而是前一天的一通电话。一位认识多年的朋友做出了一个人工智能产品,他有技术团队,也相信产品有价值,接下来却不知道怎样把它推向市场。他问我能不能帮忙,我听到的是一个熟悉的困境:完成了自己最擅长的部分,却把决定生意能否成立的问题留到了最后。
这件事让我想谈谈教练创业。很多教练也会先准备课程、设计流程、整理工具,等产品完整了再问客户在哪里。准备本身当然有用,但如果我们没有理解谁正在经历什么困难,对方为什么愿意投入时间,以及什么变化值得付费,产品越精致,也可能越难调整。因为投入已经发生,我们会不自觉地希望市场配合自己的答案。
我没有答应靠几通电话替朋友解决市场问题。我可以交流,可以提出思路,但经营需要持续理解客户、尝试表达、接收反馈和修改方案。这不是把一个现成答案交出去就结束的任务。教练提供支持时也需要分清这条边界:一次对话能够帮助人看清下一步,却不能替代当事人在真实世界里完成那一步。
当技术让制作变得容易,经营中的这个缺口会更加明显。过去做不出来,我们容易把困难归因于能力不足;现在做出来了,才发现产品存在和客户选择之间还有距离。对我而言,这也是人工智能带来的提醒:不能因为一个环节加速,就认为完整的价值交付已经成立。速度释放了时间,也把原来被遮住的问题推到眼前。
问工具靠不靠谱之前,先看自己愿意交出什么
在电话里,我提出过让朋友尝试借助人工智能处理市场工作的方向。他做的是人工智能产品,对熟悉领域里的技术能力有信心,面对陌生的市场工作却很犹豫。我不想简单地把这种反应称为保守。它提示我,一个人相信技术,并不意味着他已经准备好改变自己的工作方式。对工具的信任和对陌生任务的信心,是两件不同的事。
我自己在使用工具时也会不耐烦。一次次说清要求,等结果回来,指出哪里不符合预期,再重新尝试,这些过程没有想象中轻松。我们在节目里把它叫作训练,更多是在说围绕具体任务反复提供背景、标准和反馈,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要亲自训练一个基础模型。真正需要投入的,是把自己脑子里模糊的期待变成能够检查的要求。
这与教练实践有一个相通之处:一句我想更好,并不足以让行动变得清楚。更好是指速度、质量、成本,还是可以持续?如果标准彼此冲突,哪一项先满足?对工具说不清的要求,有时也反映出我们尚未向自己说明白的目标。把要求写下来,不只是为了让工具执行,也是为了发现自己究竟在追求什么。
当然,提出了清楚要求也不等于结果必然正确。工具仍然可能遗漏、误解或者生成没有依据的内容。人的责任没有因为交出去而消失。我的兴趣在于,能否把一个范围适当的任务交出去,再用明确标准验收。与其笼统争论人工智能能不能代替人,不如先找到一个可检验的环节,弄清它具体能够帮到哪里。
我熟练的动作,也可能成为我不肯离开的地方
节目里,我们谈到短视频剪辑。有些人喜欢亲手剪,对节奏和细节有自己的判断,因此不愿意交给工具。我能够理解这种投入,因为熟练带来的掌控感很真实。但我也想追问:我是在选择一种喜欢的创作方式,还是已经把亲手完成当成唯一可靠的方式?这两个答案,会把时间带向不同的地方。
如果我享受制作本身,保留手工环节完全可以成立。如果我希望扩大内容产出,却又不愿意改变任何流程,就需要承认自己的目标与做法存在拉扯。教练式提问在这里不是催促人拥抱新技术,而是让选择变得诚实。一个人可以选择慢,也可以选择精细,但最好知道这份选择带来了什么,又放弃了什么。
我在对话中提到另一种用时间的方法:把部分执行交给工具,把省下来的注意力用于观察好的表达、理解新的形式、积累审美,再把判断反馈到工作里。这里并不是保证工具能够完成所有效果,而是重新分配人的位置。我不必永远停留在重复动作上,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决定什么值得做、什么值得保留。
对独立教练而言,这也涉及专业身份。我们可能非常熟悉一次约谈,却不熟悉文章表达、服务说明或者客户沟通。倘若每个陌生环节都被挡在专业之外,经营就很难形成连接。我不希望教练什么都亲自做,但至少要理解这些环节为什么存在,能够判断合作的结果是否符合自己希望提供的服务。
破圈不是逼自己立刻成为另一个专家
Frank补充了一个我很看重的角度:破圈不只是技术和任务的变化,也是认识的人发生变化。他离开原来的工作环境后,通过教练学习和实践接触不同的人,听见了过去没有进入自己视野的想法。客户并不是等待他给答案的一群人,也让他看到世界上还有很多不同的道路。
这让我重新看待那位做产品的朋友。如果身边的人都用相近的语言评价一件事,产品可能很容易获得内部认同,却很难遇到真正使用它的人。跨领域的关系有价值,不是因为别人总能提供正确答案,而是因为他们会提出我们没有想到的问题。一个觉得理所当然的功能,在另一种处境里可能根本不重要。
我和Frank的经验也并不相同。有些技术连接对他很自然,对我却需要额外学习;市场与表达中的一些问题,我又可能更容易进入。承认这种差异,比把自己包装成全能者更有用。合作的起点不一定是彼此能力相同,而是能够看见差异,并且愿意为共同目标建立一套可以沟通的语言。
所以我理解的跨界,不是放弃专业深度,也不是遇到什么都从头学成专家。它更像是建立足够的理解,使我能提出问题、识别限制、判断何时需要别人。教练帮助客户探索新方向时,也可以支持这种适度学习:先找到真实任务,再补足当前行动需要的知识,让学习与反馈有来有回。
合作之前,先别把责任交给一个万能的人
朋友也提到找市场合作伙伴很难。我理解这个困难:既要懂业务,又要理解新技术,还要立刻带来结果,这样的期待很容易把一个合作岗位想象成万能解法。可是新业务本来就包含验证,没有人能够靠履历保证所有尝试成功。如果我们要求别人既承担探索,又提前取消所有不确定,合作很难开始。
我提出过寻找愿意参与的市场伙伴,包括以适合双方现实条件的方式合作。重点不是某一种用工形式必然更好,而是把需要的能力和能够承担的投入说清楚。对方负责什么,我们提供什么信息,哪些判断共同做,怎样观察进展,这些都比寻找一个看起来很厉害的人更加具体。
在节目中,我也谈到自己更愿意用合作伙伴的角度理解人与人的连接。这是我的经营倾向,不是对所有组织未来的断言。对于一人公司,项目可能需要不同专业共同参与,谁理解客户、谁擅长技术、谁能够完成交付,都需要放进同一个结果里。独立并不等于孤立,更不等于每个环节只能靠自己。
教练式沟通能够帮助这种合作少一些默认。我们可以确认彼此的期待,也可以说出暂时不知道的部分。把未知摆出来不会自动削弱信任,反而可能避免双方对同一句话产生不同理解。尤其当人工智能让执行速度加快时,方向和责任如果没有谈清楚,错误也可能被更快地放大。
我想解锁的,是自己的下一种可能
谈到人工智能,我在节目里承认过自己的一个矛盾:这段时间很努力,收入并没有因此达到最好的状态,却对未来更有信心。这是一份个人感受,不能拿来证明努力必然有回报。我想表达的是,当一些过去无法完成的事情开始可以尝试,我对自己的能力边界有了不同的认识。
以前面对互联网、移动互联网和短视频,我都有过旁观和迟疑。这次我更愿意早点进入真实使用,看看它怎样改变我的工作。这种态度也需要节制。我提到睡得太少、事情越做越多,并不是想把透支当成榜样。机会增多之后,更需要决定什么现在做,什么暂时放下,否则工具节省的时间还会被无限的新任务填满。
如果把这场对话带回教练创业,我愿意留下一个具体练习:选一件你已经反复想做却一直搁置的小事,写清完成标准、允许投入的时间,以及你需要什么帮助。先不要扩大成整个职业转型,也不要要求一次证明自己。让一次小行动产生真实反馈,再决定下一步,通常比持续寻找完美方案更容易看清方向。
这个练习里,还可以保留一个复盘问题:这次结果究竟改变了我哪一个原先的判断?如果只是完成了一项操作,却没有看见客户、任务或自己的新信息,下一次就未必会更清楚。相反,即使尝试没有达到预期,只要知道困难出在哪个环节,就能够决定继续学习、调整范围,或者邀请合适的人一起做。探索的价值,需要回到这些可以辨认的变化上。
我和Frank谈的兴奋,不是对未来做出保证,而是承认自己仍然可以参与塑造工作。对我来说,值得改变的并不只是工具清单,还有我对专业、合作和学习的理解。当我能够把熟练当成基础,把未知当成需要探索的部分,而不是把它们都变成身份的边界,人工智能才有机会进入我的真实生活,帮助我做出新的选择。
本文根据《铁林想聊》薛铁鏻与蓝华峰(Frank)的对话整理,呈现录制时的经验与观点,并结合教练实践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