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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问他,还想不想继续走这条路

和阿丹这次连线,我没有立刻问他最近做了多少内容,也没有先讨论产品怎么定价。我先问的是,离开美团之后,走到今天这个阶段,他还愿不愿意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刚离开熟悉的组织,人会有兴奋,也会有冲动,等情绪稍微安静下来,再回答这个问题,往往能听见更真实的想法。对我来说,创业的方法必须放在一个人的现实处境里谈,否则再漂亮的路线图,也可能只是纸上的路线图。

阿丹说,他有一段可以探索的时间,也通过此前的教练陪伴,找到了自己愿意投入的方向:赋能其他人。这句话让我觉得重要。因为他并没有把一人公司当成唯一身份,也没有把成为教练当成唯一形式。他说,一人公司可以是一种结合方式,依附一个平台也可以,真正想做的事情是帮助别人。这就把人生方向和经营形式分开了。前者可以给人力量,后者则应该允许调整。

我认可这个选择里的勇气。过去在学校、在企业,一个人知道什么样的表现会得到认可,下一步通常也有相对清晰的路径。离开之后,不再有人替你安排问题,你要自己决定做什么,还要面对别人愿不愿意为它付费。找到内心的方向,并不意味着外部世界会自动配合。恰恰因为知道自己想往哪里去,我们才更需要认真看待市场,不能把对自己的诚实,误当成商业已经成立的证明。

一本书能整理混乱,却不能替我们走过市场

阿丹讲了过去四十多天的状态:想法很多,写文章,学习,做各种尝试,但慢慢感到乱。他熟悉大公司的方法论,习惯找到一个可以对标的路径,于是读到定位、产品、流量、营销、交付这五个环节时,觉得自己终于有了一张地图。原先零散的行动有了位置,也能看出哪里还没有准备。这种踏实感我能理解,尤其当一个人独自承担决定时,框架确实能够减轻一部分不知从何下手的焦虑。

但我在对话里马上提出了不同意见。把经营拆成几个环节,和证明这些环节必须依次完成,是两回事。我们讲课时需要清晰,读者也需要清晰,所以复杂的事情会被整理成一个顺序。到了实际经营里,客户可能先因一条内容找来,问题才让你重新定义服务;也可能做了一次交付,才知道原来认为重要的价值,客户根本不在意。环节仍然存在,顺序却经常被真实的人打乱。

阿丹也没有说要停止流量尝试,他认为这些事情需要同时推进,只是阶段重心要变。我觉得这个补充很有价值。我们的分歧不在于要不要思考,而在于还没有接触足够多的反馈时,要在身份和产品上押下多大的筹码。如果一套框架帮助你看清缺口,那就用它;如果它使你觉得必须先把每一格填满才有资格行动,那就值得停下来看看,自己是在准备创业,还是在寻找一种熟悉的交作业方式。

我自己的经营经验,从来不是先有完整答案

我做营销并不是从一张完整的路线图开始的。二十多年前,我做互联网相关的研发和运营工作,后来公司觉得我懂互联网,就让我进入市场营销的工作。当时大家做网站、做一些简单的功能,很多事情没有成熟的人来指导。我既在那个组织里,又懂一点互联网,于是尝试把两者接起来。一点点做,发现有用的东西,再把它带到新的环境里。这不是说不需要理论,而是我最早的理解,来自手上的事情。

这段经历让我对漂亮的经营步骤保持一点距离。很多流程我在实践里做过,但要把它压缩成人人都能马上照着做的几条,并没有那么简单。阿丹这次也提醒了我,新手有时并不需要一开始就听到所有细节,他先需要一个能装下经验的框架。对我而言,这是值得吸收的提醒。经验丰富的人不能因为自己已经走过,就否认初学者需要地图;同样,初学者也不能因为地图清楚,就认为真实道路一定平整。

我后来去听一些课程,也有类似感受。有时整整两天,真正打通我经验的只是其中一小段。不是其他内容全无价值,而是那一小段恰好接住了我已经遇到却没说清的问题。因此,我特别看重行动与学习来回发生。没有做过,很多话听起来都差不多;做过之后再学,才知道自己卡在哪里。阿丹那四十多天的探索,不该因为还没变成一个生意就被判定为浪费,它们恰好让他开始提出具体的问题。

过早定位,容易把自己的愿望误写成客户的需要

我反对过早定位,主要是担心一个人太早爱上自己想出来的身份。你可能花了很多时间琢磨自己是谁、服务谁、有什么独特价值,再把产品和流程设计得完整。等到放进市场,别人却没有理解,也没有回应。这时难受的不只是投入没有回报,还可能变成对自己的怀疑。我们原本只需要修改一个经营假设,却因为把身份和假设绑在一起,觉得调整方向就是否定自己。

自媒体环境又加重了这个问题。你想表达的内容,平台怎样分发,实际停下来的人是谁,这些不完全由个人意愿决定。我在节目里谈到算法,是要提醒大家,给自己取一个标签,并不等于别人已经这样认识你。有人因为某个具体问题认识你,有人因为表达方式愿意继续听,后来能够形成的关系,可能和你最初设想的受众并不一样。没有接触之前,很难知道这些差别。

不过,尊重反馈不等于无限迎合,也不是只要有流量就什么都说。我所强调的,是把真实的自己和用户需要接起来。自己不愿意长期做的方向,即使暂时热闹,也未必值得投入;自己非常喜欢的方向,若迟迟没有现实回应,也需要诚实评估所需的时间和成本。个人品牌不是一段自我介绍单方面宣布成功,而是在反复表达、被理解、被选择的过程中逐渐清楚。

转型时,别急着扔掉自己已经会的东西

这场对话里让我最想往下追问的,是阿丹过去的工作。他说自己在美团做搜索相关产品,理解商家、商品这些供给侧数据如何被整理,又如何进入搜索系统。一个商家为什么上线以后没有人搜到,背后有哪些机制,他是熟悉的。我听到这里,觉得这比一个宽泛的个人成长标签具体得多。因为这不是他刚学会的概念,而是已经长期接触过的工作。

人在转型的时候,有时会刻意离过去远一点。既然不想继续做原来的岗位,就仿佛连那段经验也应该一起放下。但职位可以离开,经验不一定要清空。阿丹希望赋能别人,过去的搜索经验可能正好让他找到一个可进入的现实问题。我提出商家获客的方向,是在邀请他检验一种可能,而不是替他当场宣布新的定位,更不是说拥有平台经历就一定能把商家的生意做起来。

这里需要的仍然是翻译工作。过去在企业里服务内部团队,和独立面对客户不是同一件事。哪些知识可以公开分享,客户听得懂什么,愿意为哪部分帮助付费,自己能够承担到什么范围,都需要重新梳理。阿丹最后说,准备把职业生涯里做过的项目整理一遍。我觉得这是一个扎实的动作:先从真实做过的事情里找材料,再去判断它怎样成为别人需要的帮助。

教练不必只是一个按小时出售的名字

阿丹接着问,如果围绕过去的专业能力去做,怎样和教练、和自己帮助人的初衷结合?这个问题把谈话带到了我很在意的地方。客户开始寻找你,通常因为一个他能说得出来的困扰,比如获客不顺、经营卡住。他不一定先理解教练是什么,也不一定愿意先学习我们的术语。我们要把入口说清楚,让对方知道可以和我们讨论什么,而不是要求客户先接受我们的职业身份。

但进入具体问题以后,人不会只剩下技术问题。经营者可能同时有焦虑,有选择困难,有团队关系,也有对自己判断的怀疑。专业知识能够帮助他理解事情,教练式的倾听与提问则可能帮助他澄清自己的想法、承担决定。两种能力可以在边界清楚的前提下结合。给建议的时候,就承认这是建议;进入探索的时候,就把空间还给对方,不把自己的经验包装成对方唯一该走的路。

我在节目里分享过自己学习思维导图,后来继续学习经营管理和员工管理的经历。最初让我进入的,是一个容易理解的具体需要;让我继续留下的,是前面的帮助确实有价值,以及新的问题能够继续被看见。这不是要求我们把每一个客户都往更贵的服务里推,而是提醒我们,不要服务完一次就把一个人当作已经结束的交易。如果对方还有需要,我们又确实有能力支持,关系才可能往更深处走。

所以我不愿意把教练只理解成若干小时。长期信任来自一次次真实的帮助,来自客户知道你会认真听,也知道你不会为了成交什么都答应。节目里谈到少量客户、长期服务的经营设想,是想说明还有不同于不断追逐新流量的可能。它不是收入承诺,也不是把关系锁住的理由。对方是否继续,始终应该由实际价值和自主选择来决定。

我愿意提醒得直接,也要把决定还给他

这场连线里,我的表达很直接,更多站在营销和经营的角度提出挑战。回过头来看,我希望听众带走的是问题,而不是某一种强硬口气。阿丹此前的教练陪伴帮助他找到方向,这份价值并不会因为我对经营步骤有不同看法就消失。支持一个人和挑战一个人,并不天然冲突,关键在于我们是否回应了他此刻真正需要面对的事情。

我希望教练创业者既保有内心的愿望,也愿意检查外部证据。相信自己可以继续探索,不等于相信第一版想法永远正确;承认市场没有回应,也不等于承认自己没有价值。个人的方向可以稳定,产品、表达和服务方式可以改变。把这两层分开,人才能在调整时不至于把自己整个推翻,也不必靠不断购买新的确定性来维持行动。

最后,我想把这场对话落回一个很朴素的地方:先整理你真正会的东西,找一个真实的人、一个具体的问题,看看自己的帮助能否被理解、被使用,再回来修正。定位可以在这个过程中长出来,产品也可以逐渐清楚。我并不要求阿丹接受我的全部判断,我更期待他带着自己的判断去做,拿回新的反馈,再继续聊。那时,我们讨论的就不只是应该怎么创业,而是他已经走出了一条怎样的路。

本文根据《铁林想聊》薛铁鏻与王京涛(阿丹)的对话整理,呈现录制时的经验与观点,并结合教练实践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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